人心(2/2)
“那是一个阴损的招数,”我说得淡然,“屠一城,降十城。为的是威慑。这是不战而胜。”
洛歌说:“我知道。王辰就干过。”
我嗯地应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歌问:“你想要效仿他?”
“很遗憾。并不是,”我抿了抿嘴,“来之前我做过准备。玉州的守将,除了逄珧都不怎么样,跟他们现在的皇帝一样,全是不成器的人。”
在赫连成自刎以后,褚地的新任皇帝是赫连泽霖。不是我看不上赫连泽霖,委实和万俟义呆久了,见惯了赫连泽霖的逆来顺受。我实在看不顺眼他这样的作风。原本仅止步于不乐意接触,再到那场大战过后,我更加看不上赫连泽霖。他这个人称不得有骨气,更说不上惜命。他像是什么都想要掺和一脚,说自己心有大志无以得纾,又畏畏缩缩得一事无成。
“不是我说,”我落下一句总结,“跟他一比,我觉得万俟义不可谓是贤君。”
洛歌用手肘碰我:“哎,注意点儿。怎么说他也是我的远亲。”
说是褚地先主以皇族血脉发誓重塑前朝荣光。本来我对那些热衷于夸下海口的人感观很差。然而褚地先主确实是位伟人。他没有能说到做到,实属出现的时机不好,正是群雄并起的时候。一个人是出彩,多数人一起出色就是平庸。这件事经不起对比。
我就说:“你难道还认他们这个表亲?”
洛歌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放出去解药在我手里的消息,很快就有了回信。招降的书信送到,无需多久,就有投诚递来。我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越小将军和莫辞都担心我被哄骗,信了别人的诈降。
接到信的时候我看都没看,连拆都懒得拆。我直接把信扔在一边,任其落灰,转而专注于和林觉嬉戏。
“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见得莫辞和越小将军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听得他们的困惑,我不免反问般地无奈。
“对我有点儿信心好不好。我可是诈降专业户,我能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诚心投降么。”
林觉仰头望着我。我一拍他的天灵盖,让莫辞带他出去找鱼思凡玩耍。而越小将军忧心忡忡地凑了过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越小将军的语气极为循循善诱,“我觉得你还是多上心一点儿。也有不少人即便习惯了,还是会被自己熟悉的路绊倒。”
看在他确实是关心的份上,我就大发善心地跟他解释:“他们不会在这件事弄虚作假。他们只要想活命,就必须向我投诚。因为我手里有他们绝对不会拒绝的东西。”
“什么东西,解药?”
我颔首。
越小将军更困惑:“可你不是说了。那个毒不会让人致死么。”
“我只是说毒得缓慢,药效不明显,”我说得理所当然,“我可从没说过这个毒死不了人。”
“光拉肚子就能死人?”
“你知道脱水和躯体性痉挛么。”
越小将军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那是容易猝死的征兆。拉肚子还容易心脏骤停而猝死呢。”
越小将军见我说得熟稔,不免心生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当然是我经历过。这句话我没办法说。我甚至做不到跟他明说,前不久我就刚经历过这些。我想起王辰不愿意死相惨状,怒而饮酒消愁,死于胃肠溃疡。毒药发作导致的死相不好看,是因为会带来不受控制的身体痉挛,全身就跟虾米一样拼命蜷缩。会失去知觉,会汗如雨下,会心率增快而血压低,会身体发麻而颤抖,会感到骤冷,最严重时还会大小便失禁。
这些,全部的这些,我前不久刚经历过。但我不敢和任何人说。除去怕他们徒生担忧而无能为力,更害怕军营里有万俟义的眼线。如果我表露出弱势,保不齐万俟义在我刚走就一把抄了林家。到时候我对不起父亲,更对不起兄嫂嘱托。
于是我就说:“我知道的多。怎么啦?我学富九车,自然清楚这些。”
索性越小将军没有再疑问我。我敷衍过这件事,越小将军又问我如果玉州全地都降服,那么我的下一步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说得理当如此,“当然是继续攻打下去了。”
越小将军被我的话哽得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耐着性子问我:“我是说,你打算怎么收复玉州民心。”
“这件事啊,简单,”我信誓旦旦,“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计划。”
“什么计划?”
当天下午,我当着全城人的面,走到了碑林。我穿着素净的白衣,摆上带来的贡品,诚心诚意地朝满园石碑拱手作拜。
尽管我和他们是敌手,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讲的。
还有什么做法比这个行为更能笼络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