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2/2)
庆高说:“有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但是我晓得的。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大意而落入我这般境地。”
我疑问:“是要死的程度吗?”
庆高喟叹:“会比这更重。”
又能重到哪里去。我本来就不是长寿的命数,早就看淡了生死。唯一值得我惦念的绝非功名利禄,不过是保全眼前人的热忱。故而我现在全然能够称得上是天地不怕,混吃混喝赖活着,不会有什么值得我畏惧的存在。
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庆高说:“你为什么一直那么的讨厌我。”
我思索了一阵子:“没有原因。”
庆高哑然失笑。
看他的情况实在凄惨,也瞧见了他满身未好的伤。一时间,我心有不忍,就多说了几句。
我说:“你就是太看重功名利禄了。”
庆高说:“我也不是天生的俗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拼命争功劳吗?”
“不知道。”
“因为我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庆高像是在回忆起往日时光,“我出身贫苦人家。本来就不是个好出身。如若不是有先帝放低条件招揽寒门的科举考试,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头日。而我一无所有,我唯一的依靠就是官职。我只有不断地获得更多的功劳,封赏更多的利禄,才能稳固我的位置。这样我才能在那个吃人的庙堂得以活命。”
大齐朝政有那么惊险吗?我一时间有些迷茫,全因我记忆里的大齐并非处处都是刀光剑影。固然成不上美好,却也称不得糟糕。
“你不懂,你当然不懂。”
庆高嗤笑:“你懂个屁。”
“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即便我打不过庆高。
隔着不老远的距离,庆高把小弯刀抛给了我。
“你走吧。”
庆高依然背对着我。他仍然盘坐着。呼吸里尽是血腥气。
颈侧的伤口已然愈合。结痂还称不上,至少不会散发浓烈的血气。我擡眼望向庆高的背影,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说:“两日后再见。”
庆高没有搭理我。我没有生气。
戴好小弯刀,我偏头冲大门那边叫了声。
“莫辞!”我高喊,“我想回家!”
俄顷莫辞就出现在我面前。莫辞即刻打开牢门,眼神在我脖颈处的伤口凝住。
“啊,这个,”我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脖子左侧,“这个没事儿,已经好了。”
莫辞根本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径直冲向庆高,直接掐着庆高的脖子往墙上砸。
连赶来送药的狱卒都愣住了。狱卒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沉下声:“莫辞。”
莫辞没有把庆高放下。
庆高呛了一口血痰,冲着我大乐。
“怪不得,怪不得你刚才这样有恃无恐,”庆高恍悟,“有这样的人在,又能有谁可以伤你分毫。”
不,其实还有很多人。我身上的伤疤不比庆高有的少。只不过我绝非疤痕体质,留下的伤口很少。
“莫辞,”我拿了狱卒手里的一瓶金疮药,直接糊住颈侧伤口,“放下庆高。”
莫辞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是,当真放下了庆高。而庆高捂脸埋在草席里大笑,笑到蜷缩成虾身仍不停。
我最后望了一眼庆高,把金疮药塞回狱卒的手里,招来莫辞一同离开地牢。
坊间有所传闻,说是大齐将军庆高,忽地有一天在地牢中疯了。褚地没有出现一个人可怜庆高,他们都在叫好。他们都在说这是庆高欠下的血债要偿还了,被无数的冤魂缠身,活活给吓成魔怔。
索性庆高疯了以前,对他的那些罪状供认不讳,依旧可以被使以枭首刑。
许多人都为此叫好。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刚出地牢,莫辞追着我给我上药,细致地裹好伤口。还没说上话,忽而有人过来禀报,说青理想要见我一面。
“明天行吗?”我问他,“今天我累了。”
传话的人一颔首:“大人说的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