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理(2/2)
青理诘问:“你是不是打算起事。”
我快速地说:“不。”
“现在褚地已然是大齐属地,你打算何时启程。”
我说:“我不回去。”
青理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回大齐。”
至少在万俟义还活着以前,我绝对不会回去。
青理说:“你是要我提着你的项上人头回去么。”
我垂下眼睑,撑着椅扶手起身。
青理坐不住了,却像我一样,起身时控制不住往前扑。直到抓住了扶手,我们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这是燃的什么香啊,”我皱着鼻子扇了扇眼前的香雾,“味道好冲。”
冲得我头晕眼花,以至于连路都要走不稳,起身都要打滑。
青理没有回应我的话,我本来就对他没抱有多少期待。只不过正要走时,我却被他再次叫住。
而青理在我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声音模糊不清:“你是要造反吗?”
拉开门扉,我深吸一口气。我偏过身,朝身侧招了招手。看守了然我意,立时紧合门锁,向我抱拳作揖。
“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我嘱咐下去,“别让他死了。”
守卫应下我的命令:“是,大人。”
不定是看不清。青理当真装聋作哑,明明知道周遭都是我安排的下属,还敢要我与他单独对峙。他也不怕我以摔杯做暗号,直接派人把他淹没于无迹。
要不是为了给万俟义留一道眼线。我沉下眼神,负手走出府邸正门。
要不是为了混淆万俟义的视听,我怎会留青理一命到至今。
阳光比我刚进门时耀眼。阳光刺眼到我的眼泪不止。我捂着双眼缓和了一阵子,又被刺激地鼻腔发痒,低头打了个一个喷嚏。喷嚏声大,冲得我险些跌坐在地。
不用想,我都知道会是谁在骂我。
潦草地用手背拭去眼泪,我给了自己充分适应的时间。想了好久,我才想起要回将军府。就此我转了个方向,循着记忆里的位置往将军府走去。
逄珧不能给每个人各派车马,定然同住一起的一驾马车带走。从府邸的装潢就能看出来了,逄珧没有那么阔气。
不过逄珧摆设筵席是在他的府里。回到将军府,我恰好与魏宜撞上对脸。魏宜想和我打招呼,碍于看到我的眼睛,就随口问了句怎么回事。
我没有想过骗他:“被阳光刺激到了。”
魏宜自认善解人意:“如果你是因为庆高被斩首的事情而哭,那么希望我的拥抱可以让你开心一点儿。”
真的不是因为庆高。我和庆高连同袍情谊都攀不上。欲要解释,我眼看魏宜伸直了手臂,冲我张开双臂。送上门来的拥抱岂有不受的道理。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眶,立时紧紧地拥了上去。而魏宜发出声轻柔的叹息,顺着我的脊梁轻轻拍背。
忽然间,我好像领略了林觉的快乐。
“好了,”我推开魏宜,“你这是刚回来吗?你去哪里了。”
魏宜似乎有些遗憾。兴许是被我哭花了眼。只因我再看向魏宜时,他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先去刑场,”魏宜不经意间与我提起来,“听说庆高魔怔了。”
总论起这件事,其实我不太开心。碍于礼节和情面,我点了点头,而并没有多提。
魏宜看着我:“还听说庆高最后一直向你伸手,要抓你,还对你说了一些话。”
我耷拉着眼皮,倚着大门:“你买通了狱卒吧。”
实则在这个时候,我已经站不住脚了。我只能往后倚靠门扉,勉强支撑着站定。这样我能够不再示弱,更不会让魏宜觉得有机可乘。
魏宜不觉亏心:“我是买通了。因为我确实在意庆高的事。你想啊,那样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怎么就一朝疯了呢?我是想着其中或许有事情,就想要提前做些了解。”
我扬起了下巴,拉长了尾音:“哦?”
魏宜说:“你不信我。”
我撑着门扉直起身:“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信或者不信。”
当时魏宜发现了什么端倪。我没有及时注意到。
全因我自顾不暇,脚底打滑,我双膝一软,撑着门扉就要往地面扑。下去后我只想着要不然趁还有意识时转个身,这样省得和地面脸贴脸接触,弄得满身伤痕。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我只感觉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那个东西坚硬而柔软。等到头昏脑涨过去,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一片胸口。
我默然无语,顺着衣领往上看去,我看到魏宜的双眼。魏宜焦急的神色并未褪去。而他在匆促之间转回神,仍是那般起不了波澜的死沉。
我推开他,撑着门槛匐在地上,捂着嘴忍不住大声咳嗽。
我听见他在旁边,语气里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喂!你还好吗?”
我不住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腑一并往外吐。
我想着:你装什么装,累不累啊,明明我的死活你根本就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