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1/2)
走马灯
林府的后院。我对这里实在感到熟悉,已然刻入了骨髓里的记忆。
树影摇曳,水光潺潺。顺着廊桥往前走去,尽头是一座小亭。我走上前,发觉小亭中坐着三个眼熟的人。为了那种亲近,我大步跑上前,不自觉瞪大了眼睛,站在亭边呆望着而说不出话。
嫂子偏过头,瞧见是我来了,反而欢快地一招手。
“小安,快过来呀,”嫂子笑得开朗,“你哥非说要露一手,做了一桌子的东西。你快来尝尝,免得他说我味觉有问题。”
哥哥放下了挽到上臂的袖子,恼羞成怒地辩驳:“什么啊,我在端上来的时候尝过了,绝对没有问题!绝对是夫人不是大齐人的胃口,吃不出来这些的美味!”
而哥哥看见我,眼神瞬时变得温和。
“过来吧,”哥哥绕了过来,揽过我的肩膀往桌边走,“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这都是经历了什么啊,混得这么惨。”
哥哥把我带到桌边,朝我自豪地擡起下巴:“来尝尝吧。这都是我亲手做的。我专门去御膳房找大厨学的,手把手所教,绝对够美味。”
父亲在对面喝了口茶,嗤笑一声。
“是够味儿,”父亲放下茶杯,“不过全把味道记串了。”
我迷茫地擡起头。父亲与我对上目光,沉稳的眼神中荡起涟漪。
“怎么啦,”父亲冲我摇头失笑,“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傻啦?连自己老父亲都认不得了。”
“你——”
你们不都是死了吗?
刚想问出口,我堪堪忍住。我怕得到的答案是我设想的那般。即便是黄粱一梦,我仍然流连,想要多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最好永远不离开,我很乐意在这里看着自身生命的消逝。
话转了个弯,我强撑着:“哪里能不认识你啊。”
“可不是嘛,”父亲释然了一般,他朗声大笑,“你不知道你方才的表情,就跟要哭了似的。”
什么嘛,这个人。我低头揉了揉眼睛,这个恶劣的人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嘛。
“好啦,好啦。”
忽而视野上移,我诧异地扑腾着双臂,打算挣脱了桎梏跳到地面上,结果前额迎来一个脑瓜崩儿。哥哥的手从我腋下松开,而我坐在了石凳子上。我坐在石凳子上捂着脑门,嫂子站在我面前俯下身,探手点了点我的手背。
“乖一点哦,”嫂子和我讲,“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嘛。”
或许这不是梦境。我捂着前额,感受到了清楚的痛觉,还有温热的触感。
或许我之前的记忆才是梦境。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那个噩梦很长。现在梦醒了,我又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我哄骗着自己,最后一撇嘴,朝父亲吆喝着:“那好吧。我——饿——啦——”
父亲笑着往我面前推了一盘桂花糕。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一甩折扇,悠然扇着风,“你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
“哪有怎么了,”我吸了吸鼻翼,“我闹腾怎么了,就有人喜欢我闹腾。你再怎么嫌弃我,你也得好吃好喝供着我。”
父亲嘿了一声,有力甩上折扇,用扇骨轻轻地顶我的头。
“你这个臭小子,”父亲说,“尽在外面撒欢儿。疯玩过了啊?过足瘾了啊?还知道回家啊。”
我撚起一块桂花糕:“在别处待着那里有在家好。”
哥哥的声音在我头顶:“那什么,客旅似家家似寄,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桂花糕的触感真的很真实,我塞得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嫂子在我眼前给我斟了一杯茶,劝慰着我不要着急,不然我会后悔的。而我刚入口就已经后悔。
桂花糕是我喜欢的入口即化。但化开的尽是咸涩的味道,我赶忙往旁边吐。哥哥瞬时掏出一张绢布兜住,熟练得像是干了许多遍这个动作。
嫂子走到我旁边,贴心地把茶杯塞到我的手里。
“我说过,”嫂子的眼神中流露出感同身受,“你会需要的。”
长饮一大口,我才压下去那种发苦的咸涩。接而我分出一只手拽着哥哥的袖子。哥哥随其低下头瞧过来。
我仰头,真情实意地说:“答应我,以后别再尝试了,好吗?”
哥哥拽着绢布的手差点松开。
而嫂子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志仁在小安出生后就爱上了做吃食,结果一直不讨人喜欢。而他却越不招人喜欢越来劲儿,”嫂子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我都说你尽早放弃吧。你都是字画大家了,长得还好看,官职爵位都不错,要是处处专精多找人嫉恨啊。”
我皱了皱鼻子:“嫂子你这是在炫耀我哥吧。”
嫂子不容置喙地倚着哥哥的肩膀:“那怎么了。你哥优秀,就说明我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哥哥骄傲地擡起了下巴。
看见此情此景,我差点把脸全然皱到了一起,让眼目陷进褶皱里。父亲在我旁边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埋怨我回来得晚。
继而我眨了眨眼,下意识环顾四周,没能发现那两个活泼的小孩子。
我问嫂子:“孩子们呢?”
嫂子罕见地支吾了:“啊,他们啊,他们。他们觉得和我们待在一起无聊,我叫阳叔带他们上街去玩儿了。”
“哦,阳叔啊,”我若有所思地颔首,接着不可置信地擡头,“阳叔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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