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2/2)
“傻小子,”父亲又是用扇骨一拍我的天灵盖,“你爹都在这里了。林阳能不在这里么。”
我急忙问他们:“那诺时呢?”
哥哥说:“诺时姐怕阳叔一个人带不过来,就跟着帮忙了。”
我的关注点发生偏差:“哥你刚刚是不是岔辈儿了。”
哥哥一琢磨:“哦?好像是诶。”
接着我问:“王辰呢?”
这次回答的是父亲。父亲用折扇虚指府外:“你指王家的那个小子啊?他最近刚到茂兴。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
而我正想开口。忽然间,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我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父亲注视着我半晌,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摇着扇子慨叹孩子大了不听父亲管教。
我不满:“我哪儿有。”
父亲看向我:“难道我指名道姓说是你了吗?”
气得我都准备把桂花糕的碎末撒进他的茶杯里了。
嫂子适时插话,问我:“怀仁是去了哪儿啊?变化真的好大。刚回来时我都差点没能认出来你。”
“我,”我忽地哽住了,“好像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呢?回来是走的那条路啊?”
我答得诚挚:“我不知道。”
哥哥不由得乐着:“你是不是回家太开心了,所以什么都忘了。”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家人们接连的问题就像我浑然不知答案,哪怕都是我亲身经历的那些。
就像我的记忆空了很大一块。从我踏上廊桥开始,我只记得眼前的人是我心心念念惦记很久的人们。而我沉溺于此刻的温馨,如同沙漠中遇到清泉,我不愿意从中脱身而出,去想所谓的现实与幻境。我只相信眼前存在的、指尖触及的才是真实。
就当这是我迟来的任性。我看着他们,而他们不再问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反而继续聊起家常事。
嫂子说他们在郦地的日常趣事,说哥哥百战百败,仍然不服输,越挫越勇,有段时间几乎要住在了后厨房。
哥哥不满地反驳,讲那样也很好,他没有嫂子讲得那么糟糕。同时哥哥真情流露,阐述爱上钻研厨艺的开端,就是很想看到在乎的人为亲自所做的作品感到开心。而他就会为此感到莫大的幸福。
父亲一点头,肯定地夸赞:“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接着是父亲。父亲从身侧拿出一卷长卷,清了一半的桌子后,在我们面前摊开了字画。
“最近闲来无事,”父亲难掩自傲,“所以就作了一幅字画。”
画上是一株枯树。看着熟悉,我凑上前了,却被父亲一把往后拉。
父亲说:“你都快凑上去了。往后退开点儿。年纪轻轻的就眼睛不好。”
没有理会父亲的调侃。我偏过头,认真地问:“这是什么树啊?”
父亲告诉我:“这是桃树。”
“为什么要画一株枯了的桃树。”
“因为它就是枯了。”
“可是它看起来很小。”
“虽然它是个树苗,但是它枯了。这就是事实。”
继而往旁侧看去,我发现画边又一竖提字。字迹是父亲的亲笔。上面写着“盛衰无常”,
我又问:“为什么是盛衰无常。”
父亲说:“你是好奇宝宝三千问吗?有这么多问题。”
哥哥善解人意地回答我:“因为这棵小桃树,它曾经盛开过很漂亮的桃花。不过它现在枯了。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了它盛开过的事实。”
我看向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哥哥还没有开口,又感觉嫂子轻拍我的肩膀。
嫂子让我往廊桥的尽头看去。
“怀仁,你看,”嫂子蹲下身来,给我指出了方向,“那边好像有人在等你。”
而我点了点头,顺着嫂子指出的方向走去。却在踏出亭时似有所知,我回过神,看见他们站在亭边朝我挥手。而我同是摆了摆手。不经意间,我瞟见了右手大拇指处的玉扳指。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冷意自尾椎爬上后颈。
无知无觉见,环境变得阴暗。而我偏过身,身侧悬着一盏灯。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持灯人是王辰。
“你应该回去。”
默然半晌,我嗫嚅着: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