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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监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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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位高权重是不错,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是真,庾愔身为副将,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顶撞的话由他来讲更能两全。

“吾乃监军,在外行天子令,”尉迟焘指尖点点,七窍生烟,“你敢污蔑当今天子!”

“监军大人糊涂了,”庾愔哼笑,“怎么也应当是代行天子令吧!”“庾副将。”

谢元贞咳嗽几声,凡事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他没给尉迟焘反驳的机会,佯装教训几句:“莫要顶撞监军大人。”

好个一唱一和。

……你倒说说,这细作何在?”尉迟焘气过一阵,正经审问起来:“他又为何要杀一个副将,而不是统率全军的主帅!?”

今日谢元贞拿不出个正当理由,尉迟焘就能名正言顺摘他的脑袋。

“这就要细细查过才有定论了,”谢元贞起身拍拍尘灰,仿佛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监军大人若有头绪,也可为本案调查提供方向,助下官早日查明真相。”

“大梁一向依律法办事,”庾愔紧随其后,“监军大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主上不是昏君,也不需要别人刻意为难主帅来表忠心!”

“你!”

来的路上尉迟焘以为庾愔未必会帮着谢元贞说话,此刻庾愔反倒是十分护主,尉迟焘有一句他便顶一句,甚至比那念一还要积极。

要说尉迟焘武将出身,从前还在庾阆手下当过几年幢主,庾愔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斜眼看他,那神态竟然与庾阆有几分相似。

一时倒叫尉迟焘不敢反驳了。

可庾愔不该与谢元贞面和心不和么?

“好,那就把人犯提到本官跟前儿来!”尉迟焘按下心中疑问,打量起这一主一从,“本官倒要瞧瞧,他有几分能耐,能杀一军副将!”

几人换了刑讯室,念一和狱卒将五人提过来时,其中四个浑身血肉模糊,已经神志不清,只剩下一个还没受过重刑。

谢元贞就站在尉迟焘身后,扫过念一,方才他慢那士兵一步,就是吩咐念一先去大牢将这几个暗桩拷打一遍。

“这案子还没结,你就把人给打死了,”尉迟焘指着瘫倒在地不知生死的犯人,发狠地盯着谢元贞,“难不成是想要屈打成招吗?”

“实在是这些细作个个巧舌如簧,”谢元贞轻描淡写,在看到念一手背的血时微微皱眉,但又很快如常,“下官不用重刑,又如何撬开他们的铁嘴?”

尉迟焘又睨他一眼,“听你这么说,是已经撬开他们的嘴,得了口供了?”

于是念一擦干净手,上前呈送口供。

“放肆!”尉迟焘反手将口供拍上案桌,“你敢污蔑当朝命官!”

那口供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的就是裴云京。

“下官也是当朝命官,监军大人见了口供为何不问那个还清醒着的人犯,反倒直指下官污蔑?”谢元贞仍笑着回话,可语气间多了几分硬气,“监军大人,你究竟是替主上来监军的,还是替别的人来监军?”

这几乎是挑明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忽而撕拉几声。

当着谢元贞的面,尉迟焘三两下将口供撕了个干净。

“谢元贞,本官顶着监军的头衔,你还没资格质问本官!”碎屑散落在两人之间,尉迟焘坐了回去,不容反驳,“这份口供不作数,他们之中有一个不清醒,这案子就没完!”

人犯中三人是暗桩,还有一个又是军人,念一手下没留情,以至于狱卒泼水甩巴掌,好一会儿才把人弄醒。

还有个始终清醒的蜷缩在角落,看几位大人的神色,自己吓得尿出一滩,等那四人彻底清醒,尉迟焘赫然问道: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刺杀尉迟炆!”

“小人冤枉!”屠九声如游丝,看清尉迟焘的瞬间拔高两分,“小人没有杀尉迟公子!”

“放屁!”

“小人虽然人微言轻,但小人句句属实!”

“庾副将急什么,”尉迟焘指尖轻敲案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可是你说的,我大梁向来依律法办事,不听人把话说完,如何避免冤假错案!”

“还请尉迟大人为我等做主!”屠九几人俯首磕头,得见青天老爷似的,“我等原在军中尽忠职守,为国杀敌,可不知为何,自从大帅接管南镇军,便百般为难尉迟副将,冲锋陷阵是他,锒铛入狱也是他。监军大人,小人们也不明白为何大帅就这般与尉迟副将过不去!”

屠九说完,别说庾愔与念一,就是在场的狱卒也侧目而视,好一个尽忠职守为国杀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几人蒙受不白之冤,而谢元贞才是两面三刀的大奸佞。

“原来如此,”尉迟焘笑看谢元贞,嘴角牵起的瞬间勾成一柄弯刀,“大帅,你要不要解释两句?”

“监军大人既求秉公执法,便不能偏听偏信不是?”庾愔熟门熟路,这话又被他抢过去了,“是冲锋陷阵还是被敌军所掳,全军将士阵前可瞧得清清楚楚,大人尽可随便传召个士兵来问,看他们所言与此人口中是否一致!”

“将士们早被谢元贞威胁恐吓过,如何还敢吐露实情!”屠九紧跟着庾愔的话说。

这倒有意思。

“你言下之意,是只有你的话是实情,”谢元贞紧接着笑出声,“别人所言包括本帅,全部都是颠倒黑白?”

“公道自在人心,”屠九将头偏过一侧,“末将可没有这么说过!”

可是没这么说也这么暗示了,尉迟焘眼睛一转,谢元贞初到南镇军,不过平州一战,这军营之中也未必都是他谢元贞的人。

“既然大帅觉得单听这几人有失偏颇,也相信麾下将士都是明白事理之人,那再传召一个人证也好,”尉迟焘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屠九,这个人证就由你来定!”

几人先是眉目相对,苦苦思索,眼珠转过几圈之后——

对了!

“钱老四!”屠九斩钉截铁。

“好!”尉迟焘拍案,“那就传钱老四来狱中问话!”

狱中的吱吱声还在,仿佛刻进人的脑子,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几人暂时无话,念一视线在谢元贞与跪地的屠九五人之间来回,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大帅,怎么办?”

即便是下属的话,尉迟焘也接了过来,只听他明知故问:“什么怎么办?”

念一没料到尉迟焘能接话,慌忙应道:“末将是问,该如何定这五人的罪!”

“哼!”屠九身上的伤口火辣辣,他剜了一眼面前的罪魁祸首,帮腔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见了棺材我也——”

念一话没说完,刑讯室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是钱老四来了。

谢元贞是初到军营,可上阵杀敌最能笼络人心,平州一战,叫众人看清了主帅与副将的高下,人心如风吹草动,已经慢慢偏向谢元贞这一边。

但也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譬如当时没被抓走下狱的钱老四就是其中之一。

“末将钱老四,见过监军大人,见过——”

“得了!”尉迟焘按下他的礼数,有些不耐烦,“本官且问你,平州一战,当时究竟是不是你们大帅命你们攻入瓮城?”

尉迟焘没有给出别的选项,他问得很清楚,谢元贞是否有杀尉迟炆的举动。

钱老四够聪明的话,只要回答一个字,尉迟焘就可以名正言顺,提着谢元贞的脑袋回京邀赏。

刑讯室内,里外站了三层人,钱老四被一众官阶压弯了腰,他不敢瞧任何人,“末将.”

尉迟焘拍案,加重力道,“快说!”

屠九一众跪在一边也急了,“咱们几个朝夕相处,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钱老四确实了解他们,可同理,屠九他们也了解钱老四,今日当着他们几个的面,若是不能咬死谢元贞的罪责,那么屠九也会把钱老四犯上作乱的言论一字不落全部吐露。

暗示至于这个份上,钱老四反而以首抢地,“回,回监军大人,是,是屠九蛊惑我等进入瓮城的!”

尉迟焘先是一惊,随即看向屠九,屠九整个人绷紧了,扯着脖子喊:“你胡说!”

屠九身后的几人今日一道刺杀谢元贞,今日不是谢元贞死便是他们亡,此刻也七嘴八舌地跟了腔:

“你忘了你平时都说过些什么!?”“就是,你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当时你还跟着屠九一道喊着要进瓮城,你以为我没听到吗!”

“当着大帅的面,你们几个还想威吓钱老四不成!”庾愔大喝一声,指着他们的鼻子,“我看你们才妄图颠倒黑白!”

“你再说一遍,”别说屠九,就是尉迟焘也不想相信,“当时究竟是谁诱你们入瓮城以致被俘的!?”

钱老四双拳紧攥,死死闭了闭眼,睁开的一瞬间青筋毕露:

“是屠九!尉迟副将本也想冲进瓮城,可他始终犹豫不决,就是屠九便一声令下,说不追就是认怂,尉迟副将这才策马前冲,掉入敌军陷阱的!”

谢元贞搁在背后的手松了些。

这个尉迟副将是个什么德性,军中将士自是心知肚明,尉迟焘咬牙说不出话,这也确实是他这个外侄的性子。

当真是不中用!

屠九斜睨谢元贞,不知道他究竟使了什么法子,还威胁钱老四道:“你忘了你平时如何谩骂大帅的?想咬死我们逃过一劫,你想得美!”

“监军与大帅明鉴,末将绝对没有半句虚言,”钱老四猛一推屠九,豁出去一般,“便是传全军将士前来回话,也是一样的回答啊!”

钱老四将方才的话吐了个干净,眼下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凭他屠九如何威胁,只要他帮着谢元贞解决了这些眼中钉,说不准谢元贞就会放过自己,而且他全家老小的命都捏在谢元贞手里,哪里敢不听话?

“监军大人,”谢元贞往前一步,生怕尉迟焘不甘心,“是否需要下官再传召别的将士——”

尉迟焘仿佛没听见,猛然起身跨过案台,单手揪起屠九的领子,“那尉迟炆,究竟是谁所杀?”

“末将没有杀尉迟副将!”

他二人一个是裴云京的暗桩,一个同裴云京做了交易,可太过默契的对话也容易叫人抓住把柄。

“监军大人问的是凶手,”庾愔眯起眼,幽幽一句:

“可不是问你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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