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监军(1/2)
第155章监军
谢元贞话锋一转,“你可知师兄是在何处被抓的?”
如今他人都在岭南了,这仗不打也得打,由不得赫连诚,更由不得谢元贞。
“我的人埋不进军营,”赫连诚摇头,脸上一副挫败,“他们没发现钟师兄的影子。”
那至少说明,钟沧湄大抵还在营中。
“.你说,”谢元贞埋进赫连诚肩窝,手伸进他袖筒,冷不防道:“裴云京会不会一直知道,咱们也在他身边埋了眼线?”
崔应辰说过这个裴云京不容小觑,平州一战,震天雷的暴露只是导火索,他能指使陈休言埋伏在李令驰身边,一定会对所有接近他的人严加防范。
甚至还可能扩大范围。
“战场之上,线报太重要了,”由此及彼,叫赫连诚不敢深想,“如果没有线报,往后咱们杀敌制胜可谓难上加难。”
譬如烈王,若非谢元贞提前得知裴云京已命人研制出此等武器,只怕谢元贞早就粉身碎骨,根本等不到赫连诚来见他。
说着赫连诚猛地抱紧谢元贞。
他差一点又失去谢元贞了。
“没有线报还有将领,”谢元贞也被吓了一跳,他抚摸着赫连诚的肩膀,知道赫连诚心之所忧,可他还活着,还好好躺在赫连诚怀中,“裴云京这个人就摆在明面上,那么他筹谋多年,目的究竟何在?”
欲望是人性的源头也是终点,谢元贞不相信裴云京如此谋划,却是无欲无求之人。
“是为皇权?”赫连诚垂眸,须臾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午后蝉鸣,谢元贞擡眸望着赫连诚,他两颊和下巴的胡须冒了尖,看起来毛茸茸的,“扶危为何要夺天下?”
赫连诚回眸,郑重其事,“.为无人再能伤害你。”
其实还有母亲的遗愿,虽然当年一杯毒酒的气还没消,但他也不是不可以顺手建立一个那样的国家。
“扶危的立点是爱,”谢元贞声音渐渐低沉,“裴云京孤家寡人,即便他自以为是天皇贵胄,他的母后也早已葬身火海——”
王朝如流水,表面看是皇权奴役世家,实则世家才是操纵皇室内斗的黑手,有站队才有党争,甘愿党争才有你死我活,身在漩涡,没有黑白,没有善恶,也没有人可以幸免。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柳暗花明,赫连诚斩钉截铁,“他心中有恨,他要报仇!”
…
铎州城西,领军大营暗牢
牢中四角点火,五步一人,唯有最里的一间门口增派三人,十二个时辰三班交替,不间断地监视着牢中动静。
牢中水声嘀嗒,落在角落一块砖面上,隐约能看见坑坑洼洼的凹陷。
日夜在这里拉长模糊,狱卒似昏昏欲睡又目露凶光。不知何时,牢房外传来几道脚步声,门口的三人退下,露出裴云京的身形面容。
“听闻山岳几日水米不进,可你应该知道,即便你成了一具尸体,我也有办法叫谢元贞栽跟头。”
钟沧湄被吊在靠石墙的木架上,遍体鳞伤,闻言擡眸,“哦?”
“若是你不能活着,为求一击即中,”裴云京追加一句,“我只会让谢元贞栽更大的跟头。”
钟沧湄熬过裴云京的严刑拷打,可他越是嘴硬,越是不为他的威逼利诱所动,裴云京就越觉得此人与谢元贞的关系匪浅。
换言之,钟沧湄对谢元贞也一定很重要。
“从前李令驰视谢大人为仇敌,是因为李谢分庭抗礼势不两立,如今裴领军与谢大人又有什么恩怨,”钟沧湄看向裴云京,目光沉静而有力,“总不能是裴领军也想要天子之位吧?”
裴云京反问:“我为何不能要?”
问乱世,又有谁不想要九五至尊之位?
“彼时慕容述就在你手中,罪己书公之于众,那时便是你拥立慕容述,攻入京师铎州的最好时机,可你偏偏没有。”钟沧湄始终与裴云京相对,“慕容裕死在吕恂刀下,看似将你逼了回来,实则却是正中裴领军下怀吧?”
裴云京沉默良久,忽而笑出声。
“你将震天雷埋在岭南,还有那些士族土皇帝,这些全部都是为谢大人量身定做的陷阱,”钟沧湄说得太快,咳喘几声才接上话来,“你想要谢大人残破之躯为你杀尽岭南士族!”
钝刀割肉,温水煮蛙。
裴云京想让谢元贞殚精竭虑,油尽灯枯而亡。
“你的这些推测,都已尽数传信与谢元贞?”裴云京微微侧过身,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没错,我的目的不在谢元贞,或者说不单在他,而在他所代表的大梁世家,我要他们自相残杀。烈王乃岭南士族之首,谢元贞一朝战胜实则已入我棋局,他注定摆脱不掉。”
“洛都谢氏满门尽灭,他一人如何代表大梁世家!”
木架晃动,钟沧湄想挣脱,可他没有力气,只能抻着脖颈,以目光警告裴云京。
他的小师弟何至于被他们逼到这般田地!
“只要他没彻底咽气,”裴云京却笑得更高,回眸看钟沧湄的眼中满含怒火,“他永远也别想摆脱这个身份!”
“可他既要报……
平州刺史府,赫连诚想到这里,心中恐惧更甚。
洛都谢氏当年乃当轴世家,多少年过去,裴云京报仇之心不改,那么无论再过去多久,谢元贞在他眼中依旧是该杀的世家大族。
“大帅!”
两人纷纷转头去窗外。
军营士兵穿廊过院,脚下凌风,开门的瞬间已跪在谢元贞面前,“朝廷来了人,眼下人已经到了校场!”
“来者何人?”
谢元贞问,赫连诚坐在内间,同时侧过耳朵。
士兵拱手,“五兵尚书尉迟大人!”
尉迟焘。
“动作还真快,”谢元贞吩咐士兵先回营,随即转身摁住赫连诚,“扶危,你留在此地。”
尉迟焘有皇命在身,赫连诚却不是,若是叫尉迟焘知道赫连诚偷偷过来,那真是要一锅端个干净。
“……
赫连诚咬牙,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可他就是放心不下谢元贞。
岭南一路凶险,实则已经超出他们预计,往后还有多少艰难险阻,赫连诚不敢想。
“无妨,”谢元贞学赫连诚,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任他阴谋阳谋,我自兵来将挡!”
出门之前,谢元贞又在念一耳边吩咐:“你去大……
…
传话的士兵刚到军营,后脚谢元贞便到了,他有失远迎,下了马便拱手作揖,“尉迟大人怎的抛下朝中事务,亲自过来监军?”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朝中政务稍有倦怠,关起门来还有转圜的余地,”尉迟焘拂袖,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给谢元贞难堪,“大敌当前,排兵布阵若出差错,你丢的可是我大梁的脸!”
“监军说的是,”谢元贞陪着笑,诺诺连声,“先进大帐,咱们——”
“慢着!”尉迟焘就是来找谢元贞的麻烦,哪里能叫他哄去谈别的事,他负手居高临下,“你的副将呢?”
眼前显而易见,谢元贞左右本该有两个副将,可如今只有庾愔在侧,尉迟炆却不在。
尉迟焘正是要问尉迟炆。
“尉迟副将在大牢。”谢元贞干脆利落。
身边的将士纷纷偷瞄谢元贞,监军的威势有多大他们不是不知道,偏尉迟副将还是这位监军的外侄——
看来今日谢元贞是要遭罪了。
“他所犯何罪你要将他收押下狱?”果然尉迟焘立即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莫不是你公报私仇,假借战事拔除眼中钉肉中刺?朝廷的军营又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狱,可以肆意处罚将领!”
黑锅一口接着一口,尉迟焘莫不是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要怎么扣到谢元贞的脑袋上。
他话音刚落,士兵之中忽然有人反驳:“明明是尉迟副将处处与大帅作对,前几日还闯入叛军陷阱,不是大帅,他早就死在瓮城了!”
“本监军说话,哪个敢放肆!”
将士们霎时低了头。
尉迟焘只一个眼神,面,他们不能为谢元贞说话,更不能为自己的大帅辩驳。
“监军大人所言极是,”谢元贞却是笑着挡在前面,仿佛方才被定罪的并不是他,“下官正要去大牢,监军大人不如一同前往?”
…
一行人来到大牢已近未时,早上兵荒马乱,事出紧急,尉迟炆的尸体还来不及处理,尉迟焘急着要见外侄,此刻就这么一席白布盖身搁在他眼前。
“.这就是你口中的关在大牢!?”
关自然是还关着,谁让尉迟焘也不问这人究竟是死是活。
尉迟焘怒火中烧,腰间佩刀蠢蠢欲动,此刻便是一刀斩下谢元贞的脑袋,想来回京也没有人能为难他。
“监军大人息——”
“大帅!”
所以谢元贞话还没说完,尉迟焘便当胸一脚踢过来,若非念一和庾愔一左一右接住人,只怕还要撞上身后的坚硬石墙。
牢房逼仄,站了四五人就略显拥挤,一具尸体占了大半空间,冷静下来的话,隐约还能听见吱吱声。
庾愔扶着谢元贞,扫见他胸口脚印,当先呛了一句:“尉迟炆是被敌军细作所杀,监军大人可不要张冠李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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