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不渡(1/2)
佛不渡
数月以来,燕王府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为何燕王那日从月宫出来会发这样大的火。近日府中无论是侍人还是门客,说话行走都免不了小心翼翼。
更离奇的是,一个燕王府的侍卫在夜间巡逻时,竟离奇地看见那月宫中人影幢幢,衣香鬓影,莺声燕语,丝竹舞乐之声不绝于耳。有方士说,那是燕王设鬼宴宴请鬼王,保明月公子躯壳不散。而那座朱红色的月宫,也成为了整个燕州城人心中的鬼蜮。
饶是谁都能看出,燕王的魂已经被明月公子勾走了。他不理政务,不管朝事,整颗心都系在明月公子身上。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向人间。
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轻颤动,唐朗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苏醒。
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有些长。睁开眼时,朱红色的帷幔染红了他视线中的每一寸空隙。
琏增忙扶起他,亲手给他洗漱更衣。
这一次苏醒,两人倒是没有再做一些损耗精|血的运动。甚至在唐朗月隐晦示意时,都被琏增严肃回绝,摆出一幅“存天理,灭人欲”的架势。
以后决不能由着唐朗月乱来了。
琏增心疼唐朗月,唯恐他的身躯有半分劳损,甚至不让唐朗月下地行走,去哪里都要抱着才安心。
唐朗月不惜琏增那大张旗鼓的架势,于是两人出行时,琏增不再让那么多的侍卫跟着。唐朗月想要什么,琏增都代为去拿,府中的一景一物哪里不合心意,琏增就即刻下令让仆人改动,他要让燕王府中的每一处,都顺着唐朗月的眼。
唐朗月也发现,燕王府中的人少了许多,也比往日更显萧瑟。
月宫四角都用红线布了看不懂的阵法,琏增也没有解释。
更离奇的是,房内所有的琉璃镜都被撤走了。
相处日久,莺儿蝶儿已不再怕他,却比往日更加沉默。
琏增要他喝下一杯散发着腥苦恶臭的液体,唐朗月不愿喝,他就自己含住一口,口对口渡给他喝。
浓黑的液体从唇角流下弄脏了两人的衣服。
唐朗月被逼着喝完后就背过身去抠嗓子,被琏增从身后搂在怀里,温言蜜语地哄了好久。之后两人才安安静静地躺下,一起看些从市面上搜罗来的话本子。
……
这一晚,莺儿照例给唐朗月束发梳妆。
唐朗月的头发浓黑而柔润,滑得像一匹缎子,抓都抓不住,给他束发是个技术活,稍微一不留神,发髻就散开了。但莺儿已经得心应手,动作又快又轻。
她将一枚白玉簪插进发髻,“公子,发束好了。”、
唐朗月则坐得有些累,用一只胳膊撑住头。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有说不住的妩媚风流。
他悠然问莺儿,“莺儿,你说我美吗?”
唐朗月看向莺儿,却从她微微瞪大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半晌,莺儿讷讷回答:“公子……极美……”
唐朗月又问:“那你觉得燕王殿下他,喜欢我吗?”
莺儿不假思索地回答:“燕王殿下对公子,喜爱极了。”
唐朗月点头,柔和地笑了,摆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莺儿福身退下,可走到一半,她却突然转身,朝唐朗月猛地跪下,带着哭腔道:“公子,听说你本是月宫仙人,为何要就留人间不去?莺儿斗胆……请公子回天上去吧……”
唐朗月垂眸看她,“我在人间呆得好好的,你为什么劝我回去?是我哪里对你不好,让你有所不满?”
他倒是没有想到,最先劝他的,会是这个贴身婢女。
但转念一想后世宋言的细心妥帖,外柔内刚,也就可以理解了。
莺儿摇头,流下两行清泪,“公子对莺儿极好,是因为公子对莺儿好,莺儿才要劝公子回去。公子本是仙人,不能就留凡间。莺儿给公子擦脸,给公子擦手时,都看见公子在流血……莺儿还看见,公子总是在偷偷地吐血……”
五脏六腑都烂了,才会吐血。
而那腐蚀着公子身体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面颊。
这也是为什么,月宫中所有的镜子都被撤了下去。
她从小被卖为官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管事打骂。直到她经过层层筛选,被送往月宫。红衣绝世的公子从屏风后走出,撞乱了她的少女情丝。
在幢幢烛火和满室红纱的映衬下,莺儿脸上仿佛挂了两行血泪,“求求您,走吧!”
一声哀鸣过后,殿内变得寂静如死。
莺儿感觉一道深渊般的黑影从身后罩下,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她颤颤巍巍地擡了头,浑身僵成了一块木头,滞涩地扭过头颅,看见那青袍黑靴的高大身影时,她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她已经心存死志。
“给本王滚出去!”
随着燕王一声暴呵,莺儿被匆匆赶来的蝶儿拖出殿外。
琏增的脸色十分恐怖,他大步流星走向唐朗月,紧紧抱住他,方才的霸道气势一扫而空,声音止不住颤抖,“月儿,都是她瞎说……不要信她的……”
唐朗月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又睁开,“琏增……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天过后,服侍唐朗月的婢女只剩下蝶儿一个。
唐朗月向琏增问莺儿的去向,琏增只是说,他知道唐朗月十分喜爱这个婢女,就没有杀她,将她放出府,嫁人了。
但唐朗月身上发生的异变再也无法隐瞒。
他的身体和灵魂发生了排异,从内脏开始被反噬的鬼气侵蚀,皮肤肌肉也会突然绽开伤口,有的不过寸许长,有的却十分骇人,血流如注。而这些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严重。而琏增喂他喝的腥苦药汁,只能暂缓他身体崩坏的过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四肢无力,肌肉萎缩,视力、听力、嗅觉都在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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