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四季花(2/2)
“白大人,你要努力呀。”许念接过丫头递来的花篮,把白大人放进去,笑道,“能不能让家人认出你,就靠这一回了。”
丫头提着花篮走进堂中。
杨启儿问是哪里来的小猫。
丫头回道:“大郎今日请了猫儿戏,戏子说——说这只小猫身上有阿郎的灵愿。”
杨启儿一笑,纠正道:“人家不是戏子,是开貍奴馆的。”
丫头颔首应是。
杨启儿从花篮中抱起白大人,放在手掌里温柔抚摸。
白大人:“o(* ̄▽ ̄*)o”
姨母也凑过身子,说道:“你看,人是这样的,遇见新鲜的事物,换一个新鲜的环境,或许就能好起来,何必在故地黯然神伤。”
杨启儿道:“母亲还是希望我搬回娘家住。”
姨母道:“她也是为了你好,你也还年轻,又生得这般俊俏,是不是?那祁府的公子……”
白大人听着这对话的走向,突然摇了摇脑袋。
这姨母是来劝杨启儿改嫁的。
南迁的人之中亦有不少来自汴京的贵族,贵族初来乍到,希望通过与当地世家联姻快速建立起在临安的人脉,乃情理之中的事。
杨启儿是钱塘出了名的才女,即便要二嫁,也会有好人家来求娶。
白大人心里不悦,可在妻子面前又实在哭不出来,只能不断用小乳牙磨她的手。
“姨母你看这猫儿,它还这么幼小,肯定还有母猫在等它回家呢。”杨启儿道,“我怎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新鲜就断了它们母子的亲情?”
姨母啧了一声:“那人家演猫戏的都不嫌它小,你倒操起闲心来了。”
白大人停下动作,擡起头看向妻子。
他忽然就明白了。
杨启儿面对娘家来的人,不好直言拒绝,但也不愿意改嫁,遂巧借猫儿说事,让人无可辩驳。
一只花貍这时悠然自得地从屏风后面经过。
杨启儿笑道:“珍珠,来。”
珍珠长胖了些。
它神态恬静,慢慢走来,顺从地在杨启儿身旁卧倒。
杨启儿道:“若要说喜欢,我还是最喜欢官人送回来的这只貍花,它可没有别的公猫照顾,就凭自己带大了三只崽子,如今苦尽甘来,也享着了儿孙绕膝前的福。”
姨母道:“唉,你怎么净说猫,不说你自己呢。”
杨启儿道:“姨母,这就是日子,平平淡淡最是好,奈何命运无常,谁也免不了遇到风浪,还需得自己定下心神才能走得长远,否则一遇风浪就想往回走,这日子就别过了。”
一番话有理有情,说得姨母劝人不成,反倒自己难为情。
白大人悬着的心放下了。
但紧接着,它被杨启儿拎起来,放回了花篮子里。
“把小衔蝶还给许馆主吧。”杨启儿对丫头道,“说既然有缘,以后每月十五我们去西湖边散步的时候,就请它过来陪我们玩,一次算一次的钱,他应该也就高兴了。”
*
风吹树叶,影缭乱。
许念在树下徘徊,听见脚步声,望向小路路口。
丫头手提小花篮走来。
许念上前一看,略感失望。
花篮不是空的,里面依然装着一只白大人。
白大人探出头:“T_T咪呜。”
许念苦笑,看来白大人没能让杨启儿相信身份。
好在他们仍有希望——以后每个月的十五白大人都能见杨启儿一次,如此,等杨启儿渐渐感觉到白大人的不同寻常,水到渠成,兴许就能相认了。
“曲莲说的有理。”许念摇着小花篮,安慰白大人道,“人与人不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小石头和阮姑娘那样通透,但古话也说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你们夫妻本就心意相通。”
直到这时,许念才猛地想起曲莲。
——“我猫呢?”
许念加快步伐,往白家后院赶去。
曲莲端端正正地趴在草地上,任凭小孩子在它身上摸来摸去,只闭眼打盹,不跑了。
许念哎呀道:“我来了。”
曲莲转了一下耳朵。
猫须在风中凌乱。
——“来迟了,我已经立地成佛了。”
*
傍晚,一行人辞别白氏家宅,回到甘泉坊住处。
“许二哥,白家的人出手真大方。”小石头看到满满一麻袋的赏钱,激动得要跳起来,“这比我们街头卖艺三天挣得都多。”
许念微笑:“而且之后每个月他们都会点一次戏。”
小石头道:“真的?”
许念道:“真的,这都是白大人的功劳,谁让他们一家人呢。”
小石头道:“许二哥,你这么说,我都不想把白大人给还回去了。”
夕阳西下。
两只猫蹲坐在屋顶上,看对面的柴场人来人往。
樵夫熟练地挥舞斧头,将一根根木头劈成整齐的木柴。
木柴堆积成山,又被一车一车地拉走、一捆一捆地挑走,送往城中各地。
曲莲:“白大人你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你现在的处境和心情我都能理解,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劝你耐心,再耐心些。”
白大人叹气:“她居然以为我是来卖萌的。”
曲莲咧开嘴,笑得很不厚道,但也很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
*
许念没想到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自从去白氏家宅演过这一场猫戏,钱塘县许多人家的请帖纷沓至来,都想看他们的故事。
——“许馆主,你们下个月还有排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