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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印拖枪(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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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印拖枪(下)

令许念稍感欣慰的是,虽然貍奴馆的猫被拐跑了一半,但曲莲的立场还是比较坚定的,不仅自己回了甘泉坊破旧小院,还从余杭门外的北窑洞带回一块青瓷碎片。

月当空,蝉鸣不止。

窗前亮着一盏陶豆灯。

许念把借来的书搬到床头。

曲莲刚洗完自己的脸,又开始舔爪子。

许念盘腿坐好,伸手拨了拨猫耳朵:“不怪你,别心慌,现在你说一说看到的是什么人。”

曲莲擡起头,尾巴尖儿跟着动了一下。

——“喵O(∩_∩)O~”

这伙仿制官窑瓷器的工匠来自汝州。

三十多年前,因定州白瓷有芒口,不够完美,所以当朝之人又在汝州建起了一座青瓷窑。

因为所产瓷器符合人们对质感的极致追求,所以当地乡民越来越多人放弃农耕专事烧窑。

李家两兄弟就在其中。

十一和十二并不是他们在家中的排行,而是他们入行的年纪。

他们几乎是白手起家,一干就是几十年,也亲眼目睹了这座瓷窑的兴起。

曲莲探出白爪爪,把带回来的青瓷碎片一寸一寸推到许念面前。

——“这是我偷回来的,你看,我心里想着你呢。”

许念刚把手放到瓷片上,眼前红光一闪而过。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不仅能感知灵愿,还能体会到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他心怀忐忑,慢慢地翻开瓷片。

烛光照亮丹砂。

只见粉青瓷片刻着四个遒劲的字。

——大宋汝官。

许念深吸一口气。

他没猜错,李十一和李十二兄弟二人正是书中所载当年汝州瓷窑的都作大匠。

李十一性情开朗,总有很多创意,喜欢捏制千姿百态的兽形胚体,民间广为流传,而李十二内敛文静,专于制作圆形器物,量少而精,曾被宫廷选中成为御用。

汝窑建立不久,便以其卓越的品质远超其它窑口,被文人誉为天下青瓷之魁首。

只可惜繁华没有持续多久,汝窑便彻底毁于金人的铁蹄之下,窑中工匠流落四方,再也没能烧制出从前的品质。

李十一、李十二两兄弟背井离乡往南走,一路都在寻找能重现汝瓷的瓷土,却始终未能如愿。

“他们路过东京之时,碰巧从一位友人那里拿到了我们画的桃符。”曲莲传音说起经过,“后来,李十二因前途未卜而忧心忡忡,染上重病离世,未曾想灵愿刚好落在自己养的猫上。”

许念摩挲着青瓷刻字:“但我还是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仿造马龟窑的瓷器呢?”

曲莲看向床前挂的那一幅临安地图:“瓷土。”

许念道:“瓷土?”

曲莲点头:“他们奔波数载,终于在附近找到了几处适合烧制汝瓷的瓷土矿,但,矿的经营之权全都握在另一个窑口的大匠手里,即便是处于闲置之中,也不容外人沾染一分一毫。”

许念听说此话,回忆起在新门瓦瓷器铺里看到的淡青色的釉面,立刻翻出关于龙泉窑的几,查到人名:“这位大匠必然就是现在马龟山官窑的邱显。”

来龙去脉逐渐清晰。

马龟山脚下的这座刚被定为官窑不久的窑口之中有过半数的工匠来自龙泉,所传技艺受前朝鼎盛时期的越窑影响,多呈淡青色釉面,带有线条纤细的划花纹饰。

邱显的成名之作便是一只带盖五管青瓷瓶。

他们久居南方,凭借名望和人脉掌控临安附近所有堪用的瓷土,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的确是压制了其它派系的生存与发展。

李十一想用瓷土而又没有门路,告官也仅仅只能让邱显交一笔罚金,并不能触动南方派系的根本,所以他才想到用制造赝品的方式引起邱显的注意。

名声对于顶级烧窑匠而言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许念合上书页,靠在床头思考。

“文若,再给我两天。”曲莲喵喵道,“我保准把大家喊回来,一只都不少。”

“我看李十一是爱猫之人,不会伤害无辜,咱家猫也就图一时新鲜,玩腻了还是会回来的。”许念摸着手边的猫,拿定主意,“明日,我们去见陆三生。”

*

天明,许念带着曲莲来到上回和陆三生见面的新门瓦子。

桥上人头攒动,瓷器铺依旧热闹。

狭小空间里摆上了一批形状、颜色和材质各异的新瓷器,店主向前来询问的客人介绍瓷器的来源和制作工艺。有些人寻找特定的器物,有些人则偶遇心仪之物,还有一些人正沉醉于自己手工制作的小瓷器。

许念喊雪儿道:“陆行首不在这儿吗?”

雪儿在桥上逗留片刻,展翅继续往南飞。

此处层峦叠嶂,丘陵起伏,分布着吴越古皇城和现正在修建的行在宫殿。

许念不得进入和宁门,所以从城外沿钱塘江走。

他在雪儿指引下绕过了包家、金家两座小山,一两个时辰才走到马龟山。

山道上往来着运送瓷土的骡马。

陆三生坐在凉亭中,用笛声召唤雪儿回到身边。

“陆行首为何把我喊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许念摘下笠帽,“若是谈得太久,只怕今晚来不及回城,要借宿山村。”

陆三生道:“不入此地,不见真章,许馆主有这只尺玉陪伴,大可放心。”

曲莲卧在旁边树枝上,听人提到自己,耳朵转了一下。

许念微笑:“那倒也是。”

一套青瓷酒具摆在面前。

陆三生拎起酒壶:“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许念举起酒杯,见杯子底部有邱氏刻的款:“我已经查清这些仿制官窑瓷器的人是什么来头。”

陆三生道:“此言当真?”

许念道:“他们是从汝州瓷窑归正的匠人,为首的名号李十一,现余杭门外北窑洞烧制的猫形瓷枕就是他亲手做的模刻的款,屏山脚下西窑洞、钱塘江边南窑洞分别为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所开,外沙河东窑洞管事的是他的侄儿。”

陆三生道:“以何为证?”

许念把那一片刻有汝窑字款的青瓷碎片摆在桌上。

陆三生看过,似是满意地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柜坊的兑票。

许念瞥了一眼。

九十九两黄金,就压在这瓷片之下。

陆三生道:“陆某人素来守信,九十九两黄金,悉数奉上。”

许念推开:“我不要。”

陆三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要了?”

许念站起来,把手背到身后,看着山道之间来来往往运送瓷土的骡马:“我要用这九十九两黄金请邱显与李十一在朝天门牌坊的酒楼共看一出猫儿戏。”

陆三生道:“此举何意?”

许念道:“官窑瓷器固然胎体细腻,却没有一件能烧制出天青釉色,而今汝窑匠人南下带来了这样的工艺,我们得此机缘,何不做个中人,劝双方互相吸取所长,尽善尽美。”

陆三生把手按在酒壶上:“你得九十九两黄金,足以在御街开馆,何必再冒风险?”

许念回过头:“陆行首为一两黄金都不辞辛苦,我怎好意思等闲看戏。”

陆三生的神色顿时开朗,大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许念拒绝了九十九两黄金,终于得知陆三生的全盘计划。

陆三生眼光长远,在听说这百两黄金的悬赏之时就已看到了背后的契机。他想先出手为大匠邱显查到藏匿民间仿制官窑瓷器的人,得其信任,再劝其让出部分瓷土矿从北方流民之中换取技术,改进马龟窑烧制的瓷器成色。

一个月之后马龟窑口即将向临安府提供一批刻有“官窑”字款的青瓷酒具。

“虽不是我们行内之事,但如果这批瓷器能成佳话,临安将世代流传。”陆三生道,“我已写好一篇时务策准备交到钱塘县衙,让赵巡检知道南北融合乃大势所趋,昔日汴京有的行业,临安将来也会有,不能只图眼前地界的清净而一味地驱赶流民,需得兼收并蓄,才能长治久安,如是,我们这一行也才能有立足之地。”

许念与陆三生谈到下响,约好一人请一边,于七月十六日朝天门牌坊的望仙酒楼宴会嘉宾。

*

夜路漫漫。

许念一边往回走,一边想戏词。

曲莲点着碎步走在旁边:“我只是一个猫,即便把请帖送去,李十一会听我的吗?”

许念笑了笑,道:“我以为你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呢。”

曲莲:“喵喵喵。”

许念道:“李十一制造赝品本就是为引起邱显的注意,我们从中牵一条线,让他们能有一个由头坐下来谈话,这件事就算成了,是人是猫不重要。”

曲莲钻进花丛,悉悉索索,出来时叼着一朵红海棠。

许念蹲下身:“怎么啦?”

曲莲爬到他的肩膀上,找了找位置,用嘴把海棠插进他的纱帽。

许念道:“拿我练簪花呢。”

曲莲:“喵~”

许念叹口气:“只要你别一去不复返就行。”

曲莲:“文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守着你。”

月下,一人一猫走过十里路,回到甘泉坊的住处。

许念停住脚步。

只见门前摆着六只陶罐,从大到小,整整齐齐。

——“啾咪~”

鸳鸯探出脑袋,朝他们叫唤了一声。

——“\(^o^)/~喵喵喵~”

猫儿一只一只从罐子里探出头来,黑的白的黄的花的。

“三花,小灰,你们都回来啦?”许念惊喜,原以为是对门邻居摆的六个接雨水的罐子,不曾想是自家的六罐猫,“是谁送你们回来的呀?”

对门窗户打开。

吴木匠对他们喊道:“傍晚一个货郎推车经过,说罐子里长猫了不能要了,就卸在这儿了。”

许念笑道:“多谢留心!”

*

在许念和陆三生的撮合之下,两边窑口会面的事情很快有了进展。

曲莲带着请帖去找李十一。

李十一见自己送走的猫儿又跑了回来,很是多情,以为别的猫儿都有罐子,唯独这只尺玉没有,所以让工徒另再找了一个中号的罐子送给曲莲。

曲莲推开罐子,递上请帖,喵喵叫唤。

“你是……”李十一哑然失笑,这才知道自己遇着牵线的好心人了。

雪儿带着陆三生的信飞向马龟山,落在半山腰邱大匠的院子里。

邱显年过半百,性格多疑,拿着汝窑碎瓷片反复询问这名号李十一的究竟在临安有几处窑洞。雪儿不会讲话,一双鹰眼冷冷地盯着人。

任凭邱显怎么问,陆三生都只透露城北的一处窑洞,余下三处攥在手里就是不说,如此亦真亦假,让邱显提心吊胆,只得接受了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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