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铁甲巨兽碾阵前,穿甲开花化炼狱(1/2)
第一百二十辆铁甲刀轮战车的铁辖“咔”地咬死在车轴上。
车后八名青州力士光着膀子,肩头垫着浸了牛油的厚麻布,双脚在黄土里蹬出十几个浅坑,喉咙里发出闷雷似的号子:“嘿——哟!嘿——哟!”
车轮外侧三尺长的生铁锯齿刀跟着转起来,刮过地面上的碎石,溅起一串火星子。
一百二十辆大车排成品字形,黑压压连成一片,活像一堵长了牙齿的铁墙,贴着东昌府城外的缓坡往梁山军阵硬拱。
车头全都蒙着生牛皮,牛皮底下钉死半寸厚的熟铁板,铁板故意做成了向后倾斜的屋脊状。朝阳照在涂了桐油的牛皮和铁叶上,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冷光。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铁轮压碎枯骨和石块,嘎吱嘎吱的怪响连成一片,震得人牙根发酸。
梁山前排的刀牌手不由自主把藤牌往胸口贴了贴,几匹战马受了惊,打着响鼻往后退,马蹄把阵型踩乱了一角。
“大都督!”
关胜一夹马腹,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丹凤眼眯成一条线,盯着那排飞转的锯齿刀轮,“这铁壳子是个死物,跑不快!末将带五百重骑从两翼斜插过去,用大刀砍断他推车的木梁!”
李寒笑伸出左手,按在关胜的马鞍桥上。
那铁车两翼全插着带倒钩的拒马枪,车与车之间用铁链连着,重骑冲过去,战马撞上锯齿刀轮,马腿当场就得被绞断,纯属拿梁山弟兄的性命去填张叔夜的铁坑。
“叔夜公是拿命在搏,咱们犯不着跟铁疙瘩比力气。”
李寒笑松开手,转头看向右侧高筑的土台,“凌振,先拿十二门火炮,给张太守叩个头。”
土台上,轰天雷凌振正拿大拇指比量着两军的距离,听见这话,咧嘴一笑,抓起手里的红旗往下一挥:“前排十二门,装十斤实心生铁弹,放!”
十二名炮手早憋足了劲,手里烧红的火绳往炮尾火门上一捅。
“轰!轰!轰!”
十二团浓烟在阵前炸开,硫磺味混着硝石味扑面而来。十二颗碗口大的黑铁圆球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地面直扑铁甲战车。
铁甲战车后方的高大指挥车上,张叔夜双手扶着木栏,脖子往前伸得老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半空里的黑影。
当日在青州造这批车,吴用出的主意是加厚木板,是张叔夜力排众议,逼着工匠把正面的铁板改成了斜坡。今日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一遭了。
“当!当!当!”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脆响在两军阵前炸开。
第一颗十斤重的生铁弹结结实实砸在排头战车的斜面铁皮上,火星子迸出三尺高,熟铁板往下瘪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可那铁弹吃不住斜面的滑力,打着旋儿往天上弹飞出去,“嗖”地越过整座车阵,砸在后方十几步外的空地上,把黄土犁出一道深沟。
紧接着又是七八颗铁弹砸上去,有的撕破了表层的生牛皮,有的砸断了车头的几根铁钉,却无一例外全被那层斜面铁皮滑开了。
受创最重的一辆战车只是前轮晃了晃,车后的八名力士齐声大吼,硬生生用肩膀顶住了后退的势头,车轮连半息都没停,照旧嘎吱吱往前碾。
躲在车厢里的青州弓弩手原本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车底,牙关打颤,等听见铁弹滑开的动静,抬头一看车壁完好无损,车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狂叫:
“没打穿!梁山的火炮是个纸糊的!”
“什么狗屁轰天雷,给爷爷们挠痒痒呢!”
“弟兄们使把劲,冲过去把李寒笑剁成肉酱,赏银千两!”
叫骂声混着号子声,一传十,十传百。原本因为王飞天暴毙、宋江吐血而吓破了胆的青州兵,这一下好似吃了定心丸,一个个红了眼睛,推着战车疯了一样往前冲。
指挥车上,张叔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木栏的手背上青筋渐渐平复下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到底是一群草寇,只晓得靠火药之威吓唬人,岂知老夫这铁甲斜面暗合卸力之理。只要这百十辆战车撞进梁山前排,把他的偃月阵撕开十几个口子,后面的步卒一拥而上,任他李寒笑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也得交代在这东昌府城下。
“传令!”
张叔夜拔出佩剑,剑脊在木栏上拍得啪啪作响,“全军步卒紧随车后,弓弩手准备自由抛射!谁敢落下一丈,军法从事!”
牛角号声呜呜吹响,车阵后面上万名青州步兵挺着长枪、举着朴刀,借着战车的掩护,密密麻麻地跟着往前狂奔。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梁山阵中,林冲握着丈八蛇矛的手紧了紧,战马不安地原地打转。他扭头看向中军:“大都督,那铁皮是斜的,实心铁弹根本吃不住劲,再放近了,咱们的拒马可就挡不住了!”
旁边的鲁智深更是急得直搓手,提着水磨禅杖往前凑了两步:“哥哥,洒家带步军兄弟拿大斧子上去劈!就不信砍不烂他这乌龟壳!”
周围十几个头领纷纷请战,前排的盾牌手已经能看清对面战车锯齿刀上的血迹和铁锈,好几个新兵握着盾牌的手都在发抖。
李寒笑坐在照夜玉狮子上,右手拇指摩挲着三尖两刃刀冰凉的刀杆。
张叔夜这老儿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懂得以斜面装甲弹开球形实心弹。只可惜,他拿五年前的火器眼光来揣度今日的梁山,注定要拿这上万青州兵的性命来交学费。
“智深退下,肉身凡胎去撞生铁刀轮,那是蠢汉的行径。”
李寒笑声音不高,却压下了阵前的嘈杂,“凌振,客套完了,把正菜端上来吧。”
土台上的凌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手里那面红旗往脚下一扔,弯腰抄起一面绣着赤红火焰的黑旗,脖子上青筋暴起,扯开嗓子大吼:“全营听令!停用实心弹!换二号破甲开花弹!快!”
四十门火炮旁边的梁山炮手没有半点慌乱,动作快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每门炮的副手抄起沾满清水的长柄羊毛刷,捅进滚烫的炮膛里使劲一攮,“刺啦”一声白雾腾起,残存的火星和火药渣子被刷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两名精壮的装填手从后方的木箱里合力抬出一枚特制的铁弹。
这铁弹和方才的圆球截然不同,足有一尺二寸长,后半截是圆柱形,前端却铸成了尖锐无比的锥子头,锥尖用好钢反复锻打并淬了冷水,泛着乌青色的冷光。铁弹肚子是空的,里头塞满了颗粒火药和指甲盖大小的生铁碎块,弹尾连着一根用桐油浸过的麻绳药捻。
装填手先把定装的火药包塞进炮膛捅实,再把这枚沉甸甸的尖锥弹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
“抽垫木!放平炮口!”
凌振从土台上跳下来,一脚踹飞身边一门火炮后轮底下的三角木楔。沉重的青铜炮身往下一沉,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朝向天空,而是平平地指着前方八十步外的铁甲战车肚子。
四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压低。
对面战车里的青州兵透过狭窄的观察孔,瞧见梁山炮手手忙脚乱地拿刷子捅炮管,还以为对方的火炮炸了膛或是哑了火,哄笑声更大了。
“坏了!他们的火炮坏了!”
“冲啊!踏平梁山贼寇,活捉李寒笑!”
排头战车后方,一名满脸横肉的青州都头把大刀咬在嘴里,双手死死抵住推车木梁,双腿抡得飞快。
只要冲过前面这八十步,这头功就是他娘的自己的了!
八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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