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完结(1/2)
夜空之下,四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远离长安的方向疾驰。
许长生紧紧抱着怀中的夏元曦,少女的泪水已浸湿他胸前大片衣襟,此刻正蜷缩在他怀里,像是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只是肩膀仍在微微抽动。
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却依然绝美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庆幸、心疼,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杀意。
“殿下,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许长生柔声说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
夏元曦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多日来的恐惧、委屈、绝望,还有对父皇骤变的痛苦和不解,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许长生……我父皇……父皇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要逼我嫁给许文业……为什么连皇姐和太子哥哥都不见……”
许长生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投向远处夜色中那座越来越模糊的巍峨皇城轮廓。
他沉默了片刻,迎上夏元曦茫然痛苦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因为,那可能……早就已经不是您的父皇了,殿下。”
夏元曦猛地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许长生,嘴唇颤抖着:“你……你说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许长生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看向一旁被顾洛璃灵力包裹着的夏怀瑶,“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卑职会向两位殿下详细说明。”
夏怀瑶点了点头,目光在许长生和夏元曦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她的神色复杂,既有对元曦脱险的欣慰,也有对自己与许长生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茫然,更有对父皇变化的惊疑与痛苦。
顾洛璃驾驭着遁光,速度极快,清冷的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先离开长安地界。
陛下…或者说现在掌控着那具身体的人,能短暂调用部分国运,在长安附近与他抗衡,对我不利。”
许长生点头表示明白。
四道流光在夜空中疾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边缘落下。
此处已是河州地界,距离长安五百余里,国运的影响已大幅削弱。
顾洛璃落地后,衣袖轻挥,一件巴掌大小的青铜飞舟模型自她袖中飞出。
那飞舟迎风便长,转眼间化作一艘长约十丈、通体泛着淡淡青光的楼船,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船身镌刻着繁复的云纹阵法,灵光流转。
“上去。”顾洛璃简洁地说道,率先飘然落在飞舟甲板上。
许长生抱着夏元曦,与夏怀瑶紧随其后。
飞舟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宽敞,装饰简约却不失雅致,分为数个独立的房间。
顾洛璃将飞舟升空,设定了自动飞行的轨迹后,转身看向甲板上的三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顾洛璃清冷的目光在许长生、夏怀瑶和夏元曦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许长生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许长生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飞舟最里侧的房间,留下甲板上三人相对无言。
夜风在飞舟防护阵外呼啸而过,甲板上一片寂静。
夏怀瑶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许长生,凤眸中神色复杂,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许长生,现在可以说了吗?本宫是该叫你许长生,还是……宋长庚?”
许长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没想到夏怀瑶竟然知道了这个秘密。
夏元曦从他怀里抬起头,鼓了鼓腮帮子,小声说道:“是我告诉皇姐的。”
许长生无奈地叹息一声,轻轻将夏元曦放下,让她靠着自己站稳,这才看向夏怀瑶,语气诚恳:“殿下,卑职之所以要幻化两个身份,实是有无奈之举。
当时情势复杂,有两个身份好办事些,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怀瑶那张清冷绝艳的脸,想起了之前那一夜,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没想到会和长公主殿下……发生那样的渊源。”
夏怀瑶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顿时想起那夜在肌肤相亲的羞人场景,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狠狠瞪了许长生一眼,咬着银牙道:“你……你还有脸提!”
夏元曦也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许长生。
在她看来,自己都和这坏蛋“求过婚”了,他就是自己的男人,现在居然还敢和皇姐“眉来眼去”,简直岂有此理。
她恨不得现在就揪着这混蛋的耳朵问个清楚。
不过眼下实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夏元曦强行压下心中那点酸溜溜的小情绪,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被撕裂了些许的华美嫁衣,在夜风中衣袂飘飘,衬得那张犹带泪痕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
“许长生。”夏元曦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过后的沙哑,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灵动与坚定,“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父皇突然打起来?为什么父皇要杀你?为什么父皇又会这么对我们?还有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不只是夏元曦,夏怀瑶也紧紧盯着许长生,显然同样渴望知道答案。她补充道:“还有,国师为何会帮你?你何时与国师如此……熟稔了?国师此举,无异于助你谋反,这绝非小事。”
许长生看着两双充满疑问和期盼的美眸,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一切说来话长。
不过殿下放心,绮罗郡主,还有一位……熟人,已经在河州边境等候我们了。等见到他们,一切便会明了。”
夏元曦闻言,即便心中还有万千疑问,也只好强忍下来,点了点头。
夏怀瑶却不肯罢休,追问道:“国师呢?为何国师会帮你?你何时与国师有了这般交情?”
许长生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玩世不恭:“这个嘛……当然是因为卑职的人格魅力了。”
夏怀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你和国师也有一腿?!”
此言一出,连夏元曦都惊呆了,小嘴微张,怔怔地看着许长生。这混蛋……什么时候连国师都勾搭上了?
国师顾洛璃可是大炎朝公认的冰山美人,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居然也……
夏元曦顿时又鼓起腮帮子,这个坏蛋,在妖国就惹了一堆狐狸精,现在倒好,连国师都……
许长生看着两女震惊又气恼的表情,耸了耸肩,摊手道:“那咋办嘛?魅力太大,我也很苦恼啊。所以说啊,殿下,您看,您这不吃亏……”
话音未落——
“咻!”
一道清冷的剑光自飞舟内室疾射而出,擦着许长生的耳畔,“叮”的一声钉在他脚边的甲板上,剑身犹自颤动不休,发出清越的嗡鸣。
许长生吓得一缩脖子,怪叫一声跳开。
内室中传来顾洛璃清冷中带着一丝羞恼的哼声,再无声息,但那道门上的禁制明显加强了几分。
夏怀瑶和夏元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果然!
许长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胡言乱语,连忙转移话题:“两位殿下,此去河州还需些时辰,你们先休息片刻吧。到了地方,卑职自会叫醒你们。”
……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速度极快。
约莫两个时辰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飞舟开始缓缓下降。
下方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原,隐约可见营帐连绵,旌旗招展。
飞舟在一处临时开辟的平坦空地上降落。
许长生当先跃下飞舟,随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夏元曦扶了下来。夏怀瑶和顾洛璃也先后走出。
早已等候在此的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银白战甲、腰佩长剑、骑在一匹神骏白马上的女子。
她身姿挺拔,面容英气中带着几分与夏怀瑶、夏元曦相似的精致,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沙场历练出的坚毅与沉稳。
正是河州镇守,绮罗郡主,夏绮罗。
“绮罗姐姐!”夏元曦看到来人,眼圈又是一红,挣脱许长生的手,扑进了夏绮罗怀中。
夏怀瑶也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哽咽:“绮罗……”
夏绮罗翻身下马,一手揽住夏元曦,一手握住夏怀瑶的手,美眸中也泛起水光:“元曦,怀瑶……你们受苦了。”
三姐妹相拥,一时无言,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复杂心绪在空气中流淌。
许长生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待情绪稍缓,夏元曦从夏绮罗怀中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夏绮罗身侧一人身上,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是你?老道士?!”
那是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竹冠、手持拂尘的老者。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夏元曦,正是当初在妖国边境小镇,与许长生、夏元曦有过一面之缘,并赠予夏元曦那枚神奇水晶球的神秘道士。
“无量天尊,小公主,别来无恙?”道士打了个稽首,笑容和善。
夏元曦心头的好奇与疑惑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转头看向许长生,大声问道:“许长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真如这位道长所说……我的父皇,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长生闻言,与道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夏绮罗也低垂着眼眸,轻轻抚摸着夏元曦的头发,声音艰涩:“元曦,有些事……或许很残酷,但你必须知道。现在坐在龙椅上、掌控着那具身体的,或许我们该称一声……皇爷爷。”
“什么?!”夏元曦和夏怀瑶同时惊呼出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夏怀瑶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皇爷爷昌元帝,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而且,即便真是皇爷爷,他又怎会……皇爷爷在位时励精图治,国力鼎盛,就算……就算他真的夺舍了父皇,也绝不可能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道士长叹一声,脸上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悲悯与凝重:“长公主殿下,人心易变,尤其是在生死大限面前。
昌元帝陛下……先帝,晚年畏惧死亡,遍寻长生之法而不得。
他手握权柄数十年,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怎甘心就此化为一抔黄土?”
许长生接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力量:“两位殿下,你们可知道,那一日在御书房,陛下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两女同时摇头。
许长生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陛下问我,许长生,你敢拯救这天下黎民苍生吗?你敢……杀朕吗?”
夏元曦捂住了嘴,夏怀瑶也瞳孔骤缩。
“那时我也震惊不解。直到陛下按住我的肩头,告诉我真相。”
许长生缓缓道,“先帝昌元帝,根本未曾真正死去。他贪恋权位,畏惧死亡,尝试了无数修道法门,甚至秘密请托国师寻找长生之方。
但国运不可长生,这是笼罩在历代帝王头顶的铁律,是皇家无法挣脱的诅咒,纵是国师,亦无法违逆。”
顾洛璃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既然无法长生,先帝便找到了另一条路。”许长生的声音转冷,“他发现,若能削弱国运,将其彻底吞噬炼化,或许便能打破诅咒,以另一种形式获得长生。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他暗中谋划,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你们的父皇庆元帝继位,让他来承受国运的反噬与因果。
而他自己,则藏在幕后,等待时机成熟,再行夺舍,窃取庆元帝的肉身与帝位,并以这具年轻的身体,继续他削弱国运、寻求长生的疯狂计划。”
“所以……”夏元曦声音发抖,“现在的父皇……是皇爷爷?那……那我真正的父皇呢?父皇他……”
许长生沉默片刻,才艰难道:“庆元帝陛下的魂魄,一直被先帝压制、蚕食。
那一日,在御书房,是陛下残存的意识短暂夺回了控制权,他告诉我一切,问我敢不敢杀他,杀了他,连同他体内先帝的灵魂一起毁灭,才是终结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不……不行!”夏元曦泪如雨下,拼命摇头,“父皇……父皇他那么疼我……他怎么能……怎么能……”
夏绮罗轻轻拍着夏元曦的背,眼中亦有泪光:“元曦,陛下他……是真正的仁君。
他身为人子,无法阻止父皇铸下大错,身为帝王,更不能坐视江山倾覆、生灵涂炭。
他愿意……带着他那糊涂疯狂的父亲,一同赴死,去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向天下苍生赎罪。”
夏怀瑶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为何父皇近些年变化如此之大,为何会对许家如此纵容,为何会逼元曦嫁与许文业,又为何会对她和太子避而不见……原来,那早已不是她们的父皇了。
许久,夏怀瑶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悲痛,却已恢复了冷静与坚毅:“可是,先帝如今掌控父皇肉身,坐镇长安,有国运加持,近乎无敌。纵是国师,在长安地界也难与之抗衡。我们……如何能杀他?”
许长生呼出一口浊气,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展开,赫然是一道笔迹熟悉的圣旨。
“所以,陛下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在御书房中,给我留下了这个。”
许长生将圣旨内容缓缓念出。
这是一道“罪己诏”,以庆元帝的口吻,历数“自己”实为昌元帝登基以来的种种倒行逆施、祸国殃民之举,痛陈己过,自言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与天下百姓,愿以死谢罪。
诏书最后,言明“朕”已失德,不配为帝,着令“见诏如朕亲临”,持此诏者,可“清君侧,正朝纲,另立贤明”,并特旨准许“持诏者调动国运,以诛国贼”。
念罢,许长生看向夏怀瑶:“有了这道密旨,我们起兵,便不算谋逆,而是奉旨清君侧。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凭此诏,调动部分国运加持军队,抵消先帝在国运上的优势。”
夏怀瑶喃喃道:“原来……父皇早就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许长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即便如此,我们有多少兵力?即便有圣旨,可调动部分国运,但若兵力不足,难以成事。”
夏绮罗上前一步,沉声道:“河州镇守府,我可调集精锐边军两万。”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方州赵黄巢,因其未婚妻受当地世家大族迫害致死,已举旗造反,聚拢义军约五千。
此人我暗中考察过,颇有才干,且对朝廷……对如今长安那位恨之入骨,可用。”
“玄州刘州牧,是我父王旧部,忠心可靠,可秘密调兵三万前来汇合。”
夏怀瑶默默计算:“河州两万,方州五千,并州三万,合计五万五千。这已是你们暗中能调动的全部兵力?”
许长生摇头,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倾听的道士:“不,还有两处最重要的兵力来源。”
道士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贫道,见过长公主、曦阳公主。”
夏怀瑶美眸一凝,“你是…你身上是太平道的服饰…上五境的修为…你莫不是…那位传说中的张道长?”长公主不可思议道。
“正是贫道。”张角含笑点头。
许长生接着道:“第一处,是坐镇北境边关的龙骧大将军,赵龙轩。
他是当朝首辅赵渊之子,心怀忠义,对朝中乱象早已不满。
赵首辅已暗中传信,赵将军愿率麾下八万边军精锐,南下清君侧。”
“八万边军精锐!”夏怀瑶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北境边军常年与北方蛮族作战,乃是大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第二处。”许长生看向张角,“便是张道长麾下,太平道三十万道兵。”
“三十万?!”夏怀瑶再次被震惊,“这……太平道何时有如此多兵马?且从未听闻太平道有如此多信徒……”
张角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沉重。他仰头望天,缓缓道:“长公主殿下,那不是三十万兵,那是三十万……活不下去的黎民百姓。殿下可曾听闻撒豆成兵?”
夏怀瑶皱眉:“道门秘术,传说中可化豆为兵,但此等神通,岂能轻易现世?”
张角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苍凉与悲愤:“殿下错了。所谓撒豆成兵,不是说真的撒一把豆子就能变出兵来。而是你给一个快要饿死的百姓一把煮熟的豆子,他就能成为你的兵!”
他拂尘一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三十万人,是遍布大炎十三州、被苛捐杂税、被世家盘剥、被贪官污吏逼得活不下去的三十万百姓。
他们不要封侯拜相,不要金银财宝,他们只想要一口饭吃,只想要一条活路!殿下,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大势!”
夏怀瑶彻底沉默,久久无言。她终于明白,为何太平道能悄无声息地发展壮大至此。
这不是邪教,这是在绝望中挣扎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寻求生路的呐喊。
许久,夏怀瑶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决绝与坚定。她看向许长生,声音清冷而有力:“好。既然如此,本宫的洛神宫,愿出倾世之财,以作军资粮饷。”
夏元曦这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皇姐?!你……你就是那位传说中富可敌国、神秘莫测的洛神宫宫主?”
夏怀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充满力量的弧度,微微颔首。
“哈哈哈!好!好!好!”张角抚掌大笑,笑声直冲云霄,他猛地一挥衣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贫道张角,愿为天下苍生——”
“开万世太平!”
……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庆元帝“罪己诏”与先帝昌元帝夺舍、祸乱朝纲的消息,如同飓风般迅速传遍大炎十三州。
许长生、张角、夏绮罗、夏怀瑶,四方势力正式合流。
以“奉诏讨逆,清君侧,正朝纲”为号,起义大军在河州誓师,高举义旗。
圣旨中“准许调动国运”的特权,在顾洛璃与张角联手施为下得以实现,起义军获得部分国运加持,士气大振。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起初,朝廷派兵镇压,但起义军亮出圣旨,昭告天下当今皇帝实为被夺舍的昌元帝,各地驻军将信将疑,军心浮动。
加之起义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深得民心。
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百姓、对朝廷失望的士兵、心怀忠义的官吏将领,开始倒戈或暗中投效。
仅仅五个月,起义军如滚雪球般壮大,连克数州,兵锋直指长安!
长安城下,旌旗蔽日,杀声震天。
然而,就在起义军准备一鼓作气攻入长安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长安守将宋太极,竟是大皇子夏丹青暗中埋下的棋子。
他趁夜打开城门,放义军入城!
就在义军涌入长安,准备直扑皇城时,异变突生!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猛地自皇城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金色流光从大炎各州郡地脉中哀鸣着被抽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皇城方向。
整个长安城,被一个庞大无比、笼罩天地的金色光罩彻底笼罩!光罩之上,龙影翻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不好!”张角脸色大变,掐指急算,随即失声惊呼,“昌元帝疯了!他以皇城为基,以自身为引,启动了上古禁术九龙噬天大阵。
他要献祭整个长安城内所有生灵,强行吞噬大炎剩余的国运与龙脉,以此突破极限,成就真正的国运长生体!”
“什么?!”众人皆惊。
许长生飞身而起,试图轰击那金色光罩,但全力一击之下,光罩纹丝不动,反而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
顾洛璃亦出剑,清冷剑光斩在光罩上,只激起阵阵涟漪,同样无法破开。
“没用的。”张角脸色苍白,声音急促,“此阵以皇城为核心,抽取大炎国运与龙脉为能源,内外隔绝。
我们现在就像被关在一口大锅里,而昌元帝就在最里面的小锅里。
我们出不去,他也暂时出不来,但等他吞噬完国运龙脉,破关而出之时,便是我们所有人魂飞魄散之日!”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夏绮罗急道。
张角目光急闪,猛地看向许长生,眼中爆发出精光:“有!还有一个办法!国运天生亲近你,许小友!你的武夫意境是世间罕有的百无禁忌,天生不受规则束缚。
昌元帝虽能调用国运,却难以用国运天生压制你,正因为你的百无禁忌!”
“但你的修为太低,即便不受压制,也难以与吞噬了国运龙脉的昌元帝抗衡。你必须想办法,让国运加持己身,强行提升修为,才有可能撞开这由国运凝成的护罩,进入皇城核心,与昌元帝决一死战!”
许长生眉头紧锁:“可是,只有身负皇室血脉者,方能真正引动、承受国运加持己身。我并非夏氏族人。”
张角目光扫过夏元曦,沉声道:“还有一个办法双修合籍,以阴阳交融之道,暂时共享血脉气运。
小公主夏元曦,是近百年大炎皇族血脉最浓郁者,甚至超过了庆元帝陛下。
若你二人行周公之礼,以特殊秘法引导,或许可短暂借得她体内最精纯的皇族血脉气息,引动国运加持,强行冲关!”
“什么?!”许长生和夏元曦同时惊呼。
许长生下意识地看向夏元曦。小公主先是一愣,随即俏脸“唰”地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但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恼地瞪许长生,反而咬着嘴唇,低头不语,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咳,”许长生摸了摸鼻子,看向张角,“道长,这……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角摇头,神色严肃:“此阵正在加速吞噬国运龙脉,每一刻都有无数生灵的精气被抽取。
最多再有三日,大阵便会彻底完成,届时长安城内鸡犬不留,昌元帝破关而出,修为必将突破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天下再无人可制!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虽然细微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本宫愿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元曦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她俏脸依旧绯红,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向前一步,走到许长生面前,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本宫愿意。”
许长生看着她,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夏元曦却已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还有些冰凉,却握得很紧。
“走,许长生。”夏元曦拉着他就往城中尚算完好的建筑群方向走。
许长生被她拉着,愣了一下:“殿下,去哪?”
夏元曦穿着一身残破却依旧华丽的嫁衣,绝美的身影在漫天金光映衬下,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强作镇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和本宫……双修啊!”
“……”许长生被这直白的话弄得老脸一红,但看着夏元曦那强装镇定却眼神闪烁的模样,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感动,更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夏元曦打横抱起,沉声道:“好!事急从权,殿下,得罪了!”
“等、等一下!”夏元曦被突然抱起,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许长生的脖子,红着脸急道,“本、本宫得准备一下,你、你等本宫换件衣服……”
“很急啊,殿下!阵法不等人!”许长生抱着她就想找个最近的完好的房间。
“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这是本宫的……本宫的初夜!”夏元曦通红着脸,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本宫要……要最美的样子!”
许长生脚步一顿,看着怀中少女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眸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点了点头,柔声道:“好,听殿下的。”
一旁,张角抚须笑道:“许小友也不必太急。
老道和国师还需布置引导国运的法阵,这需要时间。
你们……嗯,可以好好准备。”
顾洛璃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光在许长生和夏元曦身上扫过,尤其在许长生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许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西,醉梦楼。
这座昔日长安最负盛名的青楼,如今已人去楼空,唯有顶层的“天字一号”房被精心布置过。
房门外,张角与顾洛璃已布置好一座繁复玄奥的阵法,阵纹以灵石粉末混合朱砂勾勒,隐隐与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罩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张角笑眯眯地对许长生道:“可以进去了,小公主已在里面等你。记住,心无杂念,运转我传你的阴阳交汇引气诀,引导国运。”
顾洛璃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光瞥了许长生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绝的背影,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许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红烛高烧,香气氤氲。
当许长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怔住了。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红色婚服,静静地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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