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完结(2/2)
头上,盖着同样鲜红的盖头。烛光透过盖头,朦胧地映出她精致的下颌轮廓。
这分明……是女子新婚之夜的场景。
许长生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夏元曦的用意。
她是要将今夜,当作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补上那场充满屈辱与痛苦的婚礼,留下一个美好而深刻的“第一次”。
他喉结动了动,缓缓走到床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郑重。
他在夏元曦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那鲜红的盖头。
盖头下,是夏元曦精心妆点过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樱唇点朱,腮染嫣红。
本就绝美的脸庞,在精致妆容和烛光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宛如坠落凡尘的仙子。
她微微仰着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紧张、羞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与骄傲。
“本宫……”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公主的骄傲,“本宫……漂亮吗?”
许长生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小脸,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永远刻在心里。
“殿下。”他声音低沉而真诚,“现在的你,是卑职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夏元曦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
她紧张地抓住自己嫁衣的裙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
“那……那你来吧……做、做你该做的事……”
许长生心中柔情涌动,又带着一丝好笑。
他俯下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带着笑意:
“那……卑职就先尝尝,殿下嘴上的胭脂,是什么滋味了。”
说罢,他低头,轻轻吻上了那两片娇嫩诱人的红唇。
“唔……”夏元曦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
红烛摇曳,帐暖春深。
……
房门外,张角与顾洛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开始了。”
两人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地面上的阵法顿时亮起柔和的白光,与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罩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
缕缕淡金色的气流,开始从光罩上被引动,缓缓朝着醉梦楼顶层汇聚而来。
一个时辰后。
“轰——!”
一道纯粹而浓郁的金色光柱,骤然自醉梦楼顶层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与天空中的巨大金色光罩连接在一起。
整个长安城的天地灵气为之沸腾!
张角和顾洛璃同时色变,惊呼出声:“好精纯的国运之力!竟如此磅礴!”
两个时辰后。
“昂——!!!”
一声高亢清越、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响彻九天。
长安城上空,那巨大的金色光罩猛地一震,无数龙形气运翻滚咆哮,最终化作一条无比凝实、长达千丈的五爪金龙虚影,盘旋在醉梦楼上空,散发着浩瀚如海、威压天地的恐怖气息。
“这……这是……”张角目瞪口呆,声音都有些颤抖,“国运化形,加持己身……这、这是要直接塑造……”
“武神之境!”顾洛璃清冷的容颜上也写满了震撼,喃喃道,“国运竟直接将他推至了……十五境,武神!”
十五境,武神!武道极致,人间绝巅!
“咔嚓!”
就在此时,醉梦楼房顶轰然破碎,一道身影沐浴在璀璨金光中,缓缓升空。
正是许长生!
他悬立虚空,周身金光缭绕,隐约有龙影盘旋。
他闭着双眼,仿佛在体悟着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目!
“轰——!”
两道实质般的金色神光自他眼中爆射而出,洞穿虚空。
一股浩瀚无边、仿佛能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整个长安城都在他此刻的气息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醉梦楼中那个沉沉睡去的红色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温柔。
随即,他抬头,目光如电,望向皇城中心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杀意凛然。
“昌元帝。”许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长安,“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星,带着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朝着皇城方向悍然撞去!
“轰隆隆——!!!”
那笼罩全城、连顾洛璃和张角联手都无法破开的金色光罩,在许长生所化的金色流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许长生身影一闪,已没入其中,直扑皇城核心!
皇城,金銮殿。
曾经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雾气充斥。
龙椅之上,身着龙袍的“庆元帝”盘膝而坐,周身金光吞吐,无数细小的龙形气运从他七窍中钻入钻出,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爆射,却带着一种疯狂而混乱的意味。
“逆贼!反贼!都是一群反贼!”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如同夜枭,“朕是天子!朕是真龙!朕要长生,你们都得给朕献祭!为何要反朕!为何不让朕长生!”
“轰——!”
金銮殿的穹顶轰然破碎,一道沐浴金光的身影如天神降临,重重落在殿中,正是许长生!
“昌元帝!”许长生目光如刀,锁定龙椅上的身影,“你倒行逆施,为一己之私,不惜献祭亿万生灵,祸乱朝纲,致使天下不宁,民不聊生!今日,我便代天行罚,取你性命!”
“哈哈哈!就凭你?!”昌元帝操控庆元帝肉身疯狂大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周身金光暴涨,一股同样达到十五境的恐怖威压爆发开来,与许长生的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朕有国运加身!朕才是天命所归!你不过一介武夫,也配与朕为敌?给朕跪下!”
他并指一点,试图引动国运镇压许长生。
然而,令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国运非但没有镇压许长生,反而如同乳燕投林般,主动朝着许长生汇聚而去,融入他周身的金光之中,使其气息更加强盛。
“这……这怎么可能?!”昌元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国运……国运怎么会亲近你?!”
“因为。”许长生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踏出,气势便攀升一分,声音冰冷如铁,“你的国运,是窃取的。
是建立在亿万百姓的尸骨和血泪之上!是扭曲的,是邪恶的!
而我,奉先帝庆元帝密诏,得天命所归的小公主血脉为引,所引动的,是这天下万民心中,最后的那一点希望与正气!是真正的、属于大炎的国运!”
“你放屁!”昌元帝彻底疯狂,咆哮着扑向许长生,“朕才是皇帝!朕才是真龙!国运是朕的!长生也是朕的!都给朕去死!”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
“轰!轰!轰!”
金銮殿内,两道金色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碰撞。
拳脚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不断肆虐,将大殿内的一切——龙柱、金砖、龙椅、屏风——尽数摧毁!
整座坚固无比、有阵法加持的金銮殿,开始剧烈摇晃,墙体出现道道裂痕!
这是两位十五境的生死搏杀!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昌元帝状若疯魔,招式大开大合,疯狂抽取着大阵中汇聚而来的国运与生灵精气,攻势狂暴无比,仿佛要将许长生撕碎。
许长生则稳扎稳打,他将“百无禁忌”的武道真意催发到极致,身形如游龙,在昌元帝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他不再被动吸收国运,而是主动引导,将那些被昌元帝强行抽取、充满怨念的驳杂国运,以自身为媒介,不断净化、转化,再反哺给脚下这片大地,减轻大阵对长安生灵的吞噬。
此消彼长之下,昌元帝的气息开始不稳,而许长生的气势却越发凝练磅礴。
“不可能!朕谋划百年!朕才是天命!”昌元帝愈发癫狂,双目赤红,竟开始燃烧自身精血与魂魄,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攻势再强三分!
“冥顽不灵!”许长生目光一厉,看准昌元帝一个破绽,右拳金光凝聚到极致,悍然轰出!
一拳出,风云变色!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拳印,仿佛贯穿了时空,带着堂皇正道、镇压一切邪祟的无上意志,狠狠印在昌元帝胸膛!
“噗——!”
昌元帝狂喷鲜血,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撞塌了数根龙柱,最终重重砸在残破的墙壁上,软软滑落在地。
许长生一步踏出,已至其身前,伸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昌元帝提起。
此刻的昌元帝,披头散发,龙袍破碎,满脸血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却依旧闪烁着疯狂与不甘。
“不……不……朕不会死……朕是天子……朕要长生……长生……”他喃喃着,神智已开始混乱。
许长生不再看他,拎着他,化作金光冲出即将崩塌的金銮殿,朝着皇宫深处疾掠而去。
皇宫深处,帝祖庙。
这里是供奉大炎历代帝王灵位之所,庄严肃穆。
许长生拎着奄奄一息的昌元帝,走入庙中。
庙内烛火长明,一排排灵位肃立无声,仿佛历代先帝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许长生将昌元帝扔在供奉历代帝王的巨大香案前,强迫他跪下。
“昌元帝。”许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今日,便让你在这大炎列祖列宗灵前,为你所做的一切,赎罪!”
“不……不……朕没错……朕只是想活着……朕有什么错……”昌元帝眼神涣散,依旧在喃喃自语。
许长生不再多言,并指如剑,一指点在昌元帝眉心。
“啊——!!!”
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昌元帝口中发出!一道模糊的、充满怨气与疯狂的虚影,被许长生生生从“庆元帝”的肉身中拘了出来。
那虚影依稀可见昌元帝当年的容貌,却扭曲狰狞,正是昌元帝残存的灵魂!
“散!”
许长生口吐真言,掌心金光大盛,如同烈阳融雪,那疯狂的虚影在金光中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寸寸消融,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昌元帝,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与此同时,那具属于庆元帝的肉身,猛地一颤,眼中疯狂褪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只是这清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陛……陛下?”许长生连忙上前,扶住那软倒的身躯。
庆元帝躺在许长生臂弯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嘴角却勾起一丝解脱般的、轻松的笑意。
“许……许卿……”他声音嘶哑,几乎微不可闻,“做……做得好……”
“陛下!”许长生心中复杂,有愧疚,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悲壮,“卑职……卑职终究没能救下您……”
庆元帝吃力地摇了摇头,断断续续道:“不……这样……很好……朕身为人子……不能阻父皇铸下大错……身为人君……更无法坐视江山倾颓……如今,能与父皇一同赴死……在列祖列宗面前……赎清罪孽……朕……朕心甚安……”
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拍拍许长生的肩膀,却无力抬起。
许长生握住他冰冷的手。
“许卿……”庆元帝的目光开始涣散,却努力聚焦在许长生脸上,“朕……朕早就看出……你非同一般……国运加持你身……这份修为……不会消散……将常伴你一生……朕……朕只有一个请求……”
“陛下请讲,卑职万死不辞!”
“替朕……替朕看着这大炎江山……若后世再有……如朕父皇这般……昏聩暴戾之君……许卿可……随时……换之!”
许长生浑身剧震:“陛下!卑职何德何能……”
庆元帝笑了,笑容中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许长生看不懂的深意:“你能……因为你的灵魂……和我们不一样……你来自……一个更好的地方……对吧?”
许长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庆元帝。他……他怎么会知道?
庆元帝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笑容扩大了些,气若游丝:“你以为……元曦那双……能窥见命运碎片的眼睛……遗传自谁?这世界……竟有大千……可惜……朕无缘得见你那方世界……是何等模样……若……若有来生……该多好……朝闻道……夕死可矣……”
许长生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庆元帝,这位看似被夺舍、浑噩多年的帝王,竟然一直都知道他是穿越者?
甚至还可能窥见过他所在世界的只鳞片爪?
看着庆元帝眼中那纯粹的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遗憾,许长生沉默片刻,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一点璀璨如星辰、蕴含着无尽信息与画面的光点,被他从识海最深处牵引而出。
那是关于地球,那个没有皇帝、人人平等、科技昌明、信息爆炸的世界的记忆碎片。
“陛下,”许长生声音低沉,将那点光芒轻轻按入庆元帝的眉心,“这,就是我的世界。”
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概念如同潮水般涌入庆元帝即将消散的意识中:高楼大厦,钢铁丛林,翱翔天空的飞机,驰骋大地的汽车,联通世界的网络,人人可读书识字,百姓安居乐业,虽有纷争,却无帝制……
庆元帝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震撼、惊奇、向往、难以置信的复杂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畅快与明悟,“原来如此……原来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世界……飞机……汽车……互联网……人人平等……好……太好了……许卿……你非是随意重生此界……你是被此界气运所选中的……天外之人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无限美好的未来。
“若朕死后……也能重生在你的世界……该多好……哪怕……只做一个普通人……也比在这龙椅上……当个孤家寡人……要快活啊……”
话音落下,庆元帝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而平和的微笑,再无遗憾。
这位一生仁厚、却被父亲夺舍、身不由己、最终选择与父同归于尽、以保全江山社稷的帝王,就此,与世长辞。
许长生轻轻合上他的双眼,将他平放在帝祖庙冰冷的地面上,对着这位可敬又可悲的帝王,深深一揖。
随即,他转身,大步走出帝祖庙。
庙外,晨光熹微。
太子夏丹青、大皇子、长公主夏怀瑶、绮罗郡主夏绮罗、张角、顾洛璃,以及一众起义军核心将领、朝中赶来的忠直大臣,皆已赶到,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从庙中走出的许长生。
此刻的许长生,周身金光虽已内敛,但那股属于十五境武神的无形威压,以及他亲手终结一场滔天阴谋、挽救社稷于危亡的赫赫之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崇敬与惧意。
许长生目光扫过众人,深吸一口气,运足真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皇宫,乃至整个长安:
“昌元帝祸乱朝纲,献祭生灵,其魂已伏诛!”
“庆元帝陛下,为阻其父,为安社稷,为谢天下,已……龙驭宾天!”
“陛下临终遗诏:太子夏丹青,仁孝聪慧,堪当大任,着即于灵前即位,承继大统,匡扶社稷!”
“另,陛下口谕:朕去后,着武夫许长生,监察皇帝,若后世之君失德,可……持剑斩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以太子夏丹青为首,所有人朝着帝祖庙方向,重重叩首。
“臣等、儿臣……谨遵陛下遗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后记。
新帝夏丹青即位,改元“天启”。
天启元年,新帝励精图治,力排众议,颁下数道震动天下的旨意:
一、减免天下赋税三年,与民休息。
二、彻查“昌元之乱”牵连者,该赦则赦,该罚则罚,迅速稳定朝局。
三、新帝特封“镇国武神”许长生,享亲王爵,见帝不拜。
在他的建议与全力支持下,推行一系列新政:
摊丁入亩,将历代相沿的丁银并入田赋征收,简化税制,减轻无地、少地农民负担。
一条鞭法,将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使地方官员难以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火耗归公,将征收赋税时、将碎银熔化铸成银锭过程中的损耗定为法定附加税,由州省统一征收,上缴国库,杜绝官吏私下肆意征收,盘剥百姓。
此三项新政,直指历代积弊,若能推行,必将极大减轻百姓负担,增加国库收入,加强中央集权。
然,其推行必然严重损害各地豪强贵族、官僚地主的利益,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果然,新政甫一颁布,天下哗然。多地豪强联合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煽动民变,阻挠新政。
对此,天启帝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手腕。
在许长生的支持下,以赵黄巢为先锋,龙骧大将军赵龙轩坐镇中枢,太平道主张角协调地方,展开了一场席卷全国的“除贵”风暴。
凡阻碍新政推行、勾结地方、鱼肉百姓、武装抗法者,无论身份,无论背景,一律以谋逆论处,大军压境,铁血镇压,抄没家产,土地收归国有,再按新政分予无地少地之贫苦百姓。
一时间,天下震动,血色弥漫。无数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豪强大族被连根拔起,无数贪官污吏人头落地。
民间称此年为“除贵年”,又称“天启新政元年”。
反对声浪虽大,但在朝廷绝对武力,拥有许长生这位十五境武神,以及经历战火洗礼的精锐边军、义军的镇压下,在广大贫苦百姓的衷心拥戴下,新政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推行开来。
中央集权空前加强,国库日渐充盈,百姓负担大幅减轻,流民得以安置,荒地得以开垦,大炎王朝,一扫“昌元之乱”后的颓败阴霾,显露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
天启十年,春。江南,苏杭府。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一座临河的雅致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作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
他容貌俊朗,气质洒脱,正懒洋洋地倚着栏杆,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眯着眼睛,美滋滋地看着楼下河面上画舫中翩翩起舞的曼妙身影。
正是许长生。
岁月似乎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气质愈发内敛深邃,偶尔抬眼间,眸光流转,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此刻尽数收敛,像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富贵闲人。
“啧,这江南风光,这吴侬软语,这曼妙舞姿……舒坦。”许长生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摇头晃脑。
就在这时——
“砰!”
茶楼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许长生一个哆嗦,手里茶杯差点掉地上,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开溜。
“许!长!生!”
一声清脆娇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从门口传来。
许长生身体一僵,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茶楼门口,一袭如火红裙的绝美少女,正牵着一个个头只到她腰间、同样穿着一身精致小红裙、粉雕玉琢宛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气鼓鼓地瞪着他。
少女容颜倾城,眉眼间与夏元曦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与勃勃英气,正是已为人母的曦阳公主夏元曦。
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简直就是她的翻版,此刻也学着她母妃的样子,鼓着腮帮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许长生。
而在夏元曦身后,还跟着好几位风姿各异、却同样倾国倾城的女子。
有身着宫装、清冷绝艳的长公主夏怀瑶,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正含着手指睡得香甜的小男孩。
有依旧喜欢作男装打扮、英姿飒爽的绮罗郡主夏绮罗,她单手抱着一个虎头虎脑、正不安分扭动的小子。
有狐耳轻颤、媚骨天成、一颦一笑勾人心魄的苏媚,她身边跟着两个约莫五六岁、同样有着毛茸茸狐耳和尾巴、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小男孩小女孩,正兴奋地朝着许长生挥手。
一群狐妖…笑意盈盈。
还有一位气质清冷如仙、白衣胜雪的女子,怀抱着一柄古朴长剑,静静地站在最后方,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许长生身上,正是国师顾洛璃。
她身边,一个约莫七八岁、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的小女孩,正牵着她的衣角,好奇地探出头来,正是她与许长生的女儿。
“爹爹!爹爹!我们来找你啦!”狐耳小女孩蹦跳着喊道,声音清脆。
虎头虎脑的小子也挣扎着从夏绮罗怀里探出身子,嗷嗷叫着:“爹!骑马!要骑马!”
清冷的小女孩也小声喊了句:“父亲。”
许长生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家子,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夏元曦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许长生,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
“许!长!生!你的狐狸精们带着你的小狐狸崽子们找上门了!给本宫滚出来!回!家!”
许长生头皮发麻,干笑两声,一边往后窗挪,一边试图解释:“那个……元曦,你听我说,我就是出来喝个茶,欣赏一下艺术,陶冶一下情操……”
“陶冶情操?到青楼陶冶情操?!”夏元曦美眸一瞪,更气了。
“这不是青楼,这是茶楼!正规的!”许长生试图挣扎。
“我管你正不正规!怀瑶姐姐!绮罗姐姐!国师!给我抓住他!”夏元曦小手一挥。
下一刻,数道香风袭来。
许长生怪叫一声,身形如电,直接从二楼窗口窜了出去,在屋脊上几个起落,眨眼间消失在人流中。
“许长生!你又跑!”夏元曦气得跺脚,提起裙摆就追,“姐妹们!追!今晚非得让他跪搓衣板不可!”
“追爹爹!”
“骑马!追爹爹骑马!”
一群大小美女,带着几个兴奋的小娃娃,呼啦啦地追了出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忍俊不禁。
夕阳的余晖洒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映照着这闹哄哄、却又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一幕。
远处屋脊上,许长生回头望了一眼那追来的莺莺燕燕和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暖而无奈的弧度。
“这日子……啧,也挺好。”
他笑了笑,身形一闪,朝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逃”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