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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朝堂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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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六年的春天,北京城的柳絮飘得像下雪。

白蒙蒙一片,粘在轿帘上,粘在官帽上,粘在紫禁城金瓦间积年的尘土里。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人脸上扑,迷眼睛,呛嗓子。老人们说这是“灾年之兆”——可不是么,直隶大旱,山东蝗灾,江南又闹水,这世道,不太平。

张之洞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他的轿子是青布小轿,不起眼,配他这从五品翰林院侍讲的衔。轿子晃晃悠悠,从宣武门外的住处往东华门去。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担的小贩缩着脖子赶路,见了官轿赶紧往路边躲。

他已经能正常上朝了。

病是去年冬天好的。说好也不全对,身子还是虚,夜里还是会咳,只是不咳血了。太医说这是“伤了根本”,得慢慢养。可他等不及。

怀里揣着四枚铜钱——那枚“通明”,还有虚云子给的三枚。每天贴身带着,像护身符。走路时,铜钱贴着胸口皮肤,温温的;静下来时,能感觉到它们细微的颤动,像活物在呼吸。

今天是他病愈后第一次参加大朝会。

太和殿前,百官已经列好队。

文东武西,按品级站,从殿前汉白玉台阶一直排到广场边缘。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色灰蒙蒙的,晨雾未散,把所有人的身影都晕得模糊。只能看见一片片补子——仙鹤、锦鸡、孔雀、云雁,在雾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张之洞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

他是侍讲,品级不高,但沾了翰林院的光,位置比同品级的官员靠前些。前面几步远就是几位大学士、军机大臣的背影,像一座座山,沉默地立在那儿。

钟鼓楼的钟声传过来,悠长,沉重。

“跪——”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

百官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张之洞跟着跪,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能闻到砖缝里檀香混着陈年灰尘的味道。然后听见脚步声——很轻,但整齐,是皇帝和两宫太后从后殿出来了。

“起——”

又齐刷刷站起来。

接下来是冗长的仪式。奏事,传旨,谢恩……一套流程走下来,天边已经泛白。张之洞垂手站着,眼睛看着地面,耳朵却竖着,听每个人的声音,每个字的语气。

他在找。

找那个“左手虎口有黑斑”的人。

虚云子说,仇人在朝中,位高权重。那范围就小了——军机大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总共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人。

可怎么找?

总不能挨个扒开手看。

正想着,怀里忽然一动。

不是“通明”钱,是那枚红色的——对应仇人的那枚。它……在发烫?

不是很烫,是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但在这初春的清晨,隔着几层衣服,这温度很明显。

张之洞心里一紧。

他维持着垂首肃立的姿势,眼睛却悄悄抬起来,往前方扫视。

军机大臣文祥在说话,说的是山东赈灾的事。老头儿六十多了,声音洪亮,但手……手很正常,没戴手套,虎口位置露在外面,干干净净。

不是他。

旁边是恭亲王奕?。这位王爷手扶着腰带,左手虎口朝外,也能看见——也没有黑斑。

也不是。

张之洞的目光继续移动。

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一个个看过去。红色铜钱还在发烫,温度甚至升高了一点。这说明……仇人就在附近,就在这太和殿前!

可到底是谁?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有个人在看他。

是李鸿藻。

清流派的领袖,现任礼部尚书,也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这老头儿五十多岁,瘦高个儿,山羊胡,眼睛很小,但亮得像针尖。他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侧过头,看了张之洞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去年张之洞上疏诛安德海,李鸿藻私下赞过“有风骨”;也有警惕——这小子太野,不按常理出牌,不是能轻易掌控的人。

张之洞察觉到了目光,抬眼看去。

两人对视了一瞬。

李鸿藻微微点头,然后转回头去。

张之洞也收回目光。但就在这一转一收之间,他看见了李鸿藻左手——也没戴手套,虎口干干净净。

不是他。

那到底是谁?

朝会还在继续。轮到御史台奏事了,一个年轻的御史站出来,弹劾江宁织造贪污。话还没说完,就被慈禧太后打断了:

“这等小事,也值得拿到朝会上说?”

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

那御史脸刷地白了,扑通跪倒:“臣……臣失言……”

殿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晨风穿过殿前广场,吹得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张之洞也低着头。

可就在这时,红色铜钱的温度,突然飙升!

烫!

像烧红的炭!

他差点叫出来,死死咬住牙。手在袖子里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他强忍着,慢慢抬起头,看向温度指引的方向——

是武官队列。

确切说,是武官队列最前面,几位领侍卫内大臣站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满族将领,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黄马褂,顶戴上是颗红宝石。这人张之洞认识——正白旗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富察·荣禄。

慈禧太后的心腹。

去年诛安德海,最后就是荣禄奉旨执行的。张之洞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刑场,荣禄左手……好像戴着副鹿皮手套?

现在也戴着。

黑色的鹿皮手套,很服帖,一直遮到手腕。

为什么?

这个季节,戴什么手套?

张之洞盯着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红色铜钱烫得他胸口皮肤生疼,像要烙出个印子来。他能感觉到,那股烫意,正明确地指向荣禄。

不,是指向那只手套。

手套底下,藏着什么?

朝会散了。

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三三两两往宫外走。张之洞走得慢,有意落在后面。他看见荣禄和几位军机大臣走在一起,谈笑风生。那只戴手套的左手,时不时抬起来,比划着什么。

“张侍讲。”

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是李鸿藻。老头儿背着手,慢慢踱过来,山羊胡在晨风里一翘一翘的。

“李大人。”张之洞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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