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梦初现(2/2)
“晓……”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上次染头发是什么颜色来着?”她试图抓住一个具体的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苏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受伤:“晚晚?你怎么了?我什么时候染过头发?我一直是黑长直啊!你……是不是太累了?连这个都记不清了?”
黑长直?林晚的呼吸一窒。不对,她明明记得苏晓前不久才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染了个亚麻棕,还发了自拍给她看。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什么样子?她拼命回想,却只抓住一片模糊的光影,苏晓的脸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她标志性的笑容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我……”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不起,晓,我可能……可能真的太累了。昨晚没睡好。”她匆匆找了个借口,“我晚点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林晚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不是简单的忘记。她记得苏晓是她的好朋友,记得她们关系亲密,但关于苏晓的具体细节——她的发型、她最近在忙什么、她们上次见面聊了什么——这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空白。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自己的日程本。昨天……昨天她都做了什么?上午有一个强迫症患者,下午是那个焦虑的年轻母亲……她翻开昨天的记录页。
纸页上清晰地写着:
9:00-10:30:陈先生(强迫思维)
14:00-15:30:李女士(产后焦虑)
字迹是她熟悉的。但她盯着这两行字,大脑却一片茫然。陈先生?他长什么样子?他们昨天讨论了什么具体内容?李女士……她下午来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她们谈话的细节……她只记得薰衣草精油的气味,其他的一切,都沉入了一片混沌的迷雾之中。
这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良好的记忆力和对细节的观察是职业本能。遗忘是正常的,但像这样大块大块的记忆缺失,清晰与模糊之间毫无过渡的断层,绝不正常!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张明远!这一切,都是从昨晚那个关于张明远的噩梦开始的!他的死,她的梦,以及现在她莫名丢失的记忆……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
她抓起外套和包,冲出诊室。她需要更直接的线索,她要去医院,去查张明远的病历!如果他曾经是她的病人,或者他曾在医院有过就诊记录,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市立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浓烈。林晚穿过拥挤的门诊大厅,直奔行政楼档案室。她亮出自己的心理咨询师执照,编造了一个“进行回溯性病例研究”的理由。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慢吞吞地在电脑上查询。
“张明远……枫林公寓……”老太太念叨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系统里没有他的挂号记录啊。急诊记录也没有近期的。”
“没有?”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您再仔细看看?或者……有没有可能在其他科室?比如神经内科?或者精神科?”她不死心地追问。
老太太又查了一遍,摇摇头:“确实没有。同名同姓的倒是有几个,但年龄和住址都对不上。”
线索断了。林晚靠在冰冷的档案室铁柜上,失望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难道张明远真的和她毫无交集?那她为什么会梦到他如此真实的死亡?为什么偏偏是他死后,她的记忆开始出现问题?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晚吓了一跳,猛地转头。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他穿着简单的灰色休闲装,面容清俊,鼻梁高挺,眼神深邃,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似乎也是来查资料的。
“我没事,谢谢。”林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经历了昨晚的事,她对任何陌生人的靠近都本能地感到警惕。
男人没有离开,反而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奇异的了然,仿佛看穿了她的强装镇定。
“有时候,”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遗忘未必是坏事。尤其是当那些记忆……并不属于你的时候。”
林晚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她猛地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沉静的、洞悉一切的幽暗。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封面上印着“睡眠障碍中心”的字样。“我叫陆沉。”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淡,“一个……不太成功的梦游症患者。经常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脸上,意有所指,“就像现在。”
“梦游症?”林晚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想起昨晚那场身不由己、被强行拉入的噩梦。那算不算一种……梦游?
陆沉没有再多说,只是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你发现自己也开始‘梦游’,或者……丢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空白的记忆,“可以打给我。毕竟,同病相怜的人,或许能互相理解。”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档案室,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如同捏着一块烧红的炭。名片上,“陆沉”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底。
同病相怜?他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她丢了记忆?梦游症……和他所谓的“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是否和她昨晚的经历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炸开,比之前更加混乱。她低头看着名片,又抬头望向陆沉消失的走廊尽头,只觉得医院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连灯都忘了开。黑暗中,她摸索着打开冰箱,想倒杯水。冰箱的冷光照亮了贴在门上的卡通日历。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今天的日期——四月十七日。
等等……四月十七日?
林晚的动作僵住了。她死死盯着那个被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的数字。圈得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旁边还潦草地写着一个字母:“L”。
这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在日历上圈出今天?这个“L”代表什么?重要的会议?朋友的生日?还是……某个绝对不能忘记的约定?
她拼命回想,大脑却像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转动分毫。关于这个标记,关于这个日子,她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干净得如同被彻底擦除的黑板。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彻底淹没了她。她背靠着冰冷的冰箱门,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和她自己急促得不成调的呼吸声。
她忘记了苏晓的头发颜色,忘记了昨天的工作细节,现在,她连自己亲手圈出的、标记为重要的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记忆的基石上疯狂蔓延。而那个叫陆沉的神秘男人,和他那句“同病相怜”,像幽灵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内心那片被黑暗和遗忘吞噬的深渊。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瓦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