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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压过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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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老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陈磊转头一看,老头已经走到了车门边,正准备下车。

大爷,谢谢您......

老头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竹杖往地上顿了顿,的一声,车门开了。他走下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陈磊重新挂挡,公交车汇入车流,像条游回大海的鱼。车厢里的乘客松了口气,有人开始说笑,好像刚才的事只是场噩梦。

张奶奶把护身符塞回他手里:收着吧,你爸的东西,管用。

陈磊点点头,把护身符揣进兜里,手心还是烫的。他往窗外看,解放路路口一切正常,小贩在叫卖,行人在赶路,连刚才那股土腥味都散了,只剩下烤串的香味。

可他总觉得车轮底下黏糊糊的,像沾了什么东西,透过后座传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下一站,乘客们陆陆续续下了车,没人再提刚才的事,好像都默契地选择了忘记。只有那个拍视频的小伙子,下车前往陈磊手里塞了包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

陈磊没抽烟,把烟塞回兜里,继续往前开。车过了解放路,他总觉得后视镜里有东西跟着,黑黢黢的一团,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

开到终点站时,天已经黑透了。场站的老李正在扫院子,看见他的车,笑着打招呼:小磊?你爸呢?

我爸病了,我替他跑一趟。陈磊把车停稳,拉上手刹,手还在抖。

老李凑近了些,往车底下看了看,眉头突然皱起来,你这车底下咋回事?沾了啥东西?黑黢黢的。

陈磊心里一咯噔,跟着往车底下看。车底的轮胎上沾着些黑色的泥状东西,像没干的墨,还在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散着股土腥味。

不知道,他含糊了一句,可能压到泥坑了。

老李没再问,只是往地上那滩黑东西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推着扫帚往办公室走,脚步匆匆的,好像怕沾到什么。

陈磊没敢多留,锁了车就往家赶。路过解放路路口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路灯亮得很,交警在指挥交通,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从马路中间那片柏油路面上看他,眼神黏糊糊的,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

回到家,父亲还在睡,脸色有点红,呼吸却平稳了。母亲说刚才量过体温,烧已经退了。陈磊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突然发现他的枕头底下露出来个东西,蓝布的,像块手帕。

他轻轻抽出来一看,是块蓝布衫的碎片,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沾着点黑灰,和他车底的那些一模一样。

这不是父亲的衣服。父亲从来不爱穿蓝布衫。

他心里猛地一沉,想起那个拄竹杖的老头,想起他身上那件蓝布衫,想起他说的那句你爸没跟你说过。

难道父亲以前也遇到过?那个老头,认识父亲?

正想着,父亲突然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压过去......对,压过去......

陈磊的手一抖,布片掉在地上。父亲的眼睛闭着,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额头上又冒出了汗。

他捡起布片,塞回父亲的枕头底下,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母亲在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播解放路的交通状况,画面里车水马龙,记者笑着说晚高峰秩序井然。

陈磊没敢告诉母亲刚才的事,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总觉得画面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拄竹杖的老头。

那个老头,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车上?为什么他也能看见那个?

更重要的是,他让自己压过去,真的是对的吗?

第二天一早,陈磊去场站取车。老李已经把车洗干净了,车身锃亮,看不出一点痕迹。

昨晚那东西,我给你冲掉了。老李递给他一杯热水,以后再碰见,别犹豫,你爸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陈磊接过水杯,手指有点凉:李叔,我爸以前也遇到过?

老李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爸年轻的时候,跑夜班车,也在解放路碰到过挡道的,当时吓得差点把车扔了,是个老头,拄着竹杖,跟他说压过去,后来你爸就没事了。

陈磊心里咯噔一下:那老头......是不是穿蓝布衫?

老李愣了一下,点点头:你咋知道?你爸说过?

陈磊没说话。原来不是巧合。那个老头,三十年前就出现过,帮过父亲,现在又来帮了自己。

那老头,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老李摇摇头,你爸说,那老头像场站以前的看门人,姓赵,几十年前就没了,死在解放路路口,被辆失控的卡车撞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陈磊的手一抖,热水洒在地上,地冒白烟。

姓赵的看门人?死在解放路路口?被卡车撞了?

那个让他压过去的老头,自己就是被车撞死的?

他突然想起老头的竹杖,想起竹杖顿在地上的声,想起他凑近时,脖子上若隐若现的一道青黑色勒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还有车底的黑泥,父亲枕头下的蓝布碎片,老头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小磊?你咋了?老李看着他发白的脸,有点担心。

没事......陈磊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准备把车开回站点。路过解放路路口时,他下意识地往路中间看了一眼。

阳光很好,柏油路面泛着光,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竹杖在路面上划着什么。陈磊放慢车速,想看清他在划什么,可等车开近了,老头却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道浅浅的痕迹,像车轮碾过的印子。

车开过去的时候,他好像听见竹杖顿地的声音,的一声,就在车窗外。

陈磊没敢回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公交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像条游进深海的鱼。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替父亲跑夜班车了。每次路过解放路,都会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再看见那团黑黢黢的影子。

父亲病好后,照旧跑他的115路。陈磊没提过那天晚上的事,父亲也没问。只是有一次,他看见父亲在给车胎打气,嘴里哼着段奇怪的调子,脚边放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杖头上刻着个模糊的字。

车开出去的时候,陈磊站在站台上,看见父亲的车过了解放路路口,车轮底下好像沾着什么东西,黑黢黢的,像团没干的墨。

而路边的人群里,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拄着竹杖,正往公交车的方向看,嘴角好像咧开了个弧度,像在笑。

陈磊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来都没离开过。它们就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等着下一个路过的司机,等着那句压过去的指令,等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把它们从漫长的困局里,暂时解放出来。

而那个拄竹杖的老头,或许不是在帮忙,只是在看着,看着一个又一个司机,重复着他当年没走完的路。

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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