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至暗时刻(1/2)
1930年6月28日,深夜23时17分,波茨坦西南方的格利尼克湖区,这里有一座占地广阔、林木幽深的庄园,法律上仍归属于一位早已淡出公众视野、长年旅居瑞士的冯·阿尔文斯莱本-费尔贝林伯爵名下。
其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白色主楼在浓密的山毛榉与橡树掩映下,仅露出些许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于黑暗中的巨兽。
通往庄园的私人道路入口处设置了不起眼的路障,由身着便装但动作精干的人员把守。湖畔湿润的夜风未能驱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朽树叶与紧张期待的诡异气息。
庄园二楼那间有着挑高穹顶、曾是举办盛大舞会的主厅,此刻窗帘紧闭,仅有数盏汽灯投射出昏黄而摇曳的光晕。
长条橡木会议桌旁,或坐或立着十余名身影,他们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模糊不清,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种与这宁静夏夜格格不入的沉重与决绝。
空气凝滞,唯有雪茄与烟斗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响动。
莱因哈特·冯·严,德意志帝国皇帝副官,褪去了平日里在无忧宫走廊与御前会议上那副精密、恭顺且效率卓着的面具。
此刻他站立在铺展着巨幅柏林及近郊军事部署详图的长桌前,身形笔直如标枪,手中那根镀镍的细长指挥棒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目光不再习惯性地低垂或游移,而是如同淬火的刀锋,缓慢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终落在地图上那些被他用红色铅笔精心圈注的关键节点上。
围绕这张桌子的,是此次代号“日冕”的非常行动得以酝酿并即将实施的核心支柱。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背靠壁炉的那位老者:退役陆军元帅、容克军事贵族集团中仍具隐形势力的元老之一,路德维希?冯?施泰因,年逾八旬,须发如银,深刻的皱纹镌刻着从普法战争到世界大战的漫长岁月,但那双深陷于眉骨之下的灰蓝色眼睛,非但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闪烁着如同历经风霜的鹰隼般锐利、审慎且充满压迫感的光芒。
他并未穿着元帅礼服,仅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装,左胸口袋边缘,一枚镶钻的大铁十字勋章骑士级星芒奖章隐约可见。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尊从旧日荣光中走出的活体纪念碑,象征着普鲁士-德意志传统军事精英对当前帝国最高权力运行轨迹的深刻疑虑与最后反弹。
其余与会者,构成了一个奇特的、因共同不满而暂时结合的利益联盟:三位同样勋表满襟、但已退出现役的陆军上将,他们对皇帝近年来的军事改革方向,特别是削减传统步兵规模、大力倾斜资源于装甲兵与航空兵,以及提拔大批非贵族出身的技术军官,深感不安与抵触。
两位代表易北河以东大庄园主利益的德意志国家人民党资深议员,他们对皇帝推行的“土地整合与现代农业补贴法案”恨之入。
一位与柏林犹太金融资本圈关系深厚、同时对皇室颁布的《反投机与资本过度流动管制条例》深感掣肘的私人银行联合体主席;以及两名至关重要的现役国防军军官,柏林卫戍区副司令、步兵少将冯·科赫,以及驻勃兰登堡第七步兵师师长、同样为少将的冯·德·戈尔茨。
后者二人对总参谋部日益浓厚的“技术官僚”气息及皇帝对曼施坦因等“革新派”的无条件信任心怀芥蒂,更被莱因哈特以“肃清皇帝身边误导性影响、恢复军队传统地位与荣誉”的说辞所打动。
“……基于过去十八个月的准备与同步协调,”莱因哈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平稳、清晰,不带多余的情感起伏,如同在汇报一场例行军事演习.
“‘日冕行动’最终执行时间,确定于七月三日,星期四,凌晨四时整。行动第一阶段,代号‘拂晓控制’。”
他的指挥棒尖端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数个红色圆圈内,“冯·科赫将军,由您负责的柏林卫戍区特别行动营,以及通过阿尔文斯莱本将军旧部关系网络争取到的第三近卫团部分连队,将同步突袭并控制以下关键节点:无忧宫、帝国总理府、国防部大楼及总参谋部作战值班中心、中央电报局、柏林中央火车站及邮政总局。”
“行动的绝对核心在于速度、突然性与对通讯枢纽的掌控。必须在常规警卫力量及任何可能忠于皇帝陛下的零星单位完成有效反应之前,形成事实上的物理控制与信息隔离。”
施泰因元帅微微抬起眼帘,捻着勋表绶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皇帝身边的近身护卫力量,尤其是奥托·斯科尔兹内少校指挥的那支‘特别战术分队’,他们的位置与状态,是否已完全纳入掌控?”
莱因哈特早有准备,指挥棒轻点波茨坦与柏林之间的某个训练区域:“斯科尔兹内少校及其直属分队主力,目前正位于东普鲁士拉斯滕堡附近的特种作战训练中心,进行为期两周的‘反颠覆与要员安保’高级演训。”
“已通过国防部训练司的‘例行指令调整’,安排其在七月二日夜间启程,转场至但泽湾进行‘两栖渗透科目’强化训练,行程时间与‘日冕’核心行动窗口完全错开。”他略作停顿,语气不变。
“无忧宫日常内部警卫由第三近卫团负责,该团团长沃尔特·冯·赛德里茨上校,是我们的人,已确认其参与决心及具体配合方案。只要行动发起足够突然,宫内抵抗将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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