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至暗时刻(2/2)
“第二阶段,代号‘铁环巩固’。”指挥棒移向柏林外围的波茨坦、勃兰登堡市等地,“在柏林核心区控制的同时,冯·德·戈尔茨将军,您的第七步兵师主力,以及驻波茨坦第一近卫师中由我们争取到的部分单位,将立即宣布进入‘一级战备警戒状态’。”
“你们的任务是:迅速封锁所有从西、北方向通往柏林的主要公路与铁路线;派兵‘协助维持’波茨坦、勃兰登堡市等周边重要工业城镇与交通枢纽的‘公共秩序’,重点观察可能出现的骚乱或忠于皇帝的势力反扑。”
“同时,在柏林市郊关键制高点建立外围警戒线。同步,通过我们已控制的中央电报局及备用广播发射台,向帝国全境及所有海外驻军、使领馆,发布以‘帝国紧急状态委员会’名义签署的第一号公告。”
他取出一份事先拟定的公告文稿副本,置于桌上:“公告核心内容将阐述:因皇帝陛下健康状况突发严重且紧急的危机,无法继续履行最高统帅及国家元首职责。”
“同时,国家正面临来自内部某些‘未明势力’的颠覆企图与外部复杂经济形势的严峻挑战;基于《帝国宪法》中关于国家紧急状态的原则性条款,以及出于对德意志民族与帝国最高利益的不可推卸之责任,由德高望重的退役元帅、功勋将领及各界贤达组成的‘紧急状态委员会’,不得不暂时接管全部国家权力,以确保帝国主权完整、社会秩序稳定及宪法框架存续。”
“委员会呼吁全体武装力量保持绝对纪律与克制,各级文官系统照常运作,全体公民保持冷静,勿信谣言。”
那位银行家模样的与会者,扶了扶金丝眼镜,忧心忡忡地插言:“国际社会的反应,特别是欧洲同盟框架内的那些国家,波兰、保加利亚、奥斯曼,甚至莫斯科的基里尔政权,他们会如何看待乃至干预?皇帝近年来构建的这个联盟体系,是否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外部障碍?”
“恰恰相反,施特劳斯先生,”莱因哈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这或许是他整个计划中最为大胆也最为冒险的一环,“这不仅是需要应对的变量,更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杠杆。”
“过去数月,我们已通过极为隐秘的多重渠道,与华沙、索非亚、伊斯坦布尔以及莫斯科的特定人物进行了……非正式的、高度试探性的接触。”
“这些政权对于德国在‘欧洲同盟’框架内日益增强的主导地位、伴随而来的经济条款压力、以及对其内政外交的潜在影响力,普遍心存不满与戒惧。一旦柏林出现明确的、最高权力的‘非正常过渡’迹象,他们极有可能采取观望甚至采取投机的立场。”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预计,在柏林‘紧急状态委员会’宣布成立后的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内,上述国家很可能会相继发表外交声明,以‘德国国内发生不可预测之重大政治变故,危及同盟条约的互信基础与共同安全承诺’为由,宣布‘暂时中止’或‘单方面退出’欧洲同盟框架,并重新评估与德意志帝国的一切双边条约义务。”
“这将从国际层面,为我们创造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与‘行动合法性掩护’。外部世界的反应,将让帝国国内的民众、乃至部分中间派军队与官僚相信,我们所采取的行动,并非一场孤立的军事政变,而是在国内外复杂压力交织下,为避免帝国陷入更大混乱与孤立而不得不为之的‘秩序挽救措施’。”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混杂着赞同与不安的低声议论。利用外部压力来粉饰内部权力更迭,此计无疑兵行险着,但也反映了策划者对威廉二世皇帝所构建的、看似稳固的欧洲同盟体系内在矛盾与脆弱性的精准把握。
“第三阶段,代号‘秩序重塑’。”莱因哈特继续推进他的阐述,指挥棒在柏林地图上空划过一个圆弧,“在初步控制首都、稳定周边、并利用国际反应制造出‘不得已而为之’的舆论氛围后,‘紧急状态委员会’将立即宣布一系列‘拨乱反正、稳定人心’的初步政策宣示:暂停执行当前最具争议性的《劳动保障与产业调整法案》及《土地整合法案》。”
“成立由主要工业巨头与容克代表组成的‘临时经济咨询委员会’,共同协商制定‘更符合帝国传统与现实需要’的新经济政策方向;承诺将在‘皇帝陛下健康状况允许’或‘依照宪法程序确立符合资格的摄政或新君’后,尽快恢复‘正常的宪政治理秩序’。”
“同时,在军队内部进行必要的、审慎的忠诚审查与关键岗位人事调整,确保武装力量对委员会的无条件支持。核心信息在于:这不是一场革命,而是一次为了将帝国从‘危险的政策歧路’与‘未知的统治风险’中拉回正轨的必要矫正。”
施泰因元帅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旧日阅兵场上训令般的重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诸位先生,我们今天聚集于此,所为之事,其性质之严重,毋庸讳言。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所面对的,并非寻常的君主与寻常的治国之道。”
他苍老但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皇帝陛下,威廉二世陛下,自其……自世界大战后期‘恢复理政’以来,其施政方略、知识来源、对帝国千年传统的态度,乃至对世界格局的认知与应对,均展现出诸多……令人深感不安与费解之处。”
“经济政策看似激进有效,实则动摇国本,侵蚀我容克立国之基;军事改革虽强军备,却疏远旧日功臣,引入不可控之技术因素;外交纵横,却将帝国置于过分复杂的联盟网络中,看似强大,实则根基虚浮。更有甚者……”
他刻意停顿,目光与莱因哈特短暂交汇,“莱因哈特副官以其忠诚与细致,长期观察,积累了诸多难以解释的疑点。这些疑点虽非法庭之上可呈之铁证,但其构成的疑云,已足够遮蔽太阳的光芒,使我们不得不对坐在无忧宫宝座上的那位‘陛下’的真实……状态,产生最深重的忧虑。”
“我们今日之所为,绝非背叛霍亨索伦皇室,恰恰相反,是为了将德意志帝国从一个可能源自……未知领域的、危险灵魂的引导下拯救出来,是为了扞卫真正的普鲁士-德意志精神与千年帝制的稳固传承。我们所肩负的,是历史赋予我们这些老兵的、对帝国永恒福祉的最后责任。”
他缓缓站起,尽管年迈,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行动一旦启动,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回旋余地。只许成功,不容失败。为了我们信仰的秩序、荣誉与真正的德意志未来。”
室内一片肃穆。退役将领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议员与银行家面色凝重地点头,两位现役少将则举手致以简短的军礼。
野心、恐惧、对失去特权的不甘、以及对所谓“崇高使命”的自我感动,在这些人的眼中交织燃烧。
最后的行动细节被逐一核对确认,通讯密码与紧急联络方式再次强化记忆,每个人所承担的任务被烙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