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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圣火东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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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毒底层农奴世代受庄园主压榨,太平道取而代之反而改善了他们的处境,因此短期内倒也稳定。但他深知这些人身毒人本性难移,故而在治理上始终保持着警惕。

说到这里,白骨天师冷哼了一声,下了定论,语气中尽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贫道观身毒之民所作所为,畏威而不怀德,鲜廉寡耻,欺善怕恶,可用而不可信!

以后,他们只能作为奴婢和苦力驱使。咱们圣教的核心人马,还是得从滇中带出来的汉家子弟,以及洛瓦江十二县那些完全臣服的土人中挑选担任!

老魔头姜聚诚点了点头,对白骨天师的安排十分满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的女人,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堕欲,你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

堕欲天师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粉红色的道袍,勾勒出丰满诱人的曲线,那曲线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她摆出一副媚态横生的姿态,娇笑着把玩着鲜红的指甲,那指甲上涂着丹蔻,红得刺眼。

堕欲天师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娇媚中透着一丝冷意:哎哟~几位师兄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身毒啊,现在可不光是咱们一家在盯着呢。

她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小妹我最近派出的探子回报,身毒有些王公似乎是病急乱投医,眼看着打不过咱们,竟然暗中和祆教方面结盟了!

按道理说,咱们太平道以前也是祆教的盟友。可是吧……上次封下菊那个小贱人吃里扒外,泄露了孤老岭黄金城的事情,咱们杀了封下菊那小贱人的上线,又把那小贱人交给了朝廷那边……”

“双方其实早就已经撕破脸了,只是碍于山高水远,没有正式开战罢了。

堕欲天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这祆教最近,显然是想利用身毒的乱局介入进来分一杯羹,咱们太平道应当多做防范。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环视了一圈在场的老怪物们,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奴家手下的人还探听到一个传言,祆教似乎跟吐蕃,还有中土江南那边的某些势力也有勾结,有大举东进传教的心思……

她顺手指了指自己这王宫外,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就连这泥钵城里,奴家麾下的巽字坛和坎字坛,这几天都抓了不少祆教的探子了!这帮拜火的波斯人,恐怕所图不小啊!

听到这里,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这帮年纪都在百岁以上、历经无数腥风血雨的老怪物们,相互看了一眼,原本的得意和嚣张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戒备之色。

正当这几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眉头紧锁,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祆教这群波斯人的暗中渗透时,大殿后堂的珠帘被人掀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圣尊及诸位天师勿忧。

随着声音,太平道乾字坛坛主李道玄缓步走入大殿。

他穿着一身土气的青色道袍,袖口和衣摆处打着补丁,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对着壶嘴慢慢喝了一口,神色从容淡定,仿佛眼前这些老怪物不是在讨论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在闲聊天气。

他就像个路边摆摊算命的普通乡野道人一样,大大咧咧走到众人近前,先是向姜聚诚拱了拱手,随后环视众人,慢条斯理地说道:贫道在身毒一带游历了二十余年,对西域和波斯那边的情况,倒也略知一二。”

“这祆教嘛……看着挺唬人,其实早已是外强中干了。

李道玄在身毒一带游历了二十余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片土地和周边势力。

他早年奉姜聚诚之命,以游方道士的身份深入各地走访、探查虚实、寻找可用之人,自然对西域和波斯那边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因为身毒与波斯之间的贸易往来由来已久,波斯商人、祆教信徒时常出现在身毒的城邦中,他与之打过不少交道。

李道玄又饮了一口茶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不屑是对祆教的无视:自从百年前波斯人在战场上败于塞尔柱蛮夷之后,祆教在波斯本土就一直萎靡不振!

到了最近这十余年,白衣大食和黑衣大食相继在沙漠中兴起。这两股势力虽然因为信仰分歧,整日里相互攻伐,打得不可开交,但他们却都在不断地蚕食波斯境内的祆教信徒。

李道玄将茶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茶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声音中带着嘲讽,接着冷笑道:大食人兵强马壮,悍不畏死。祆教在波斯之地,根本无力抵挡这些从沙漠里冒出来的缠头蛮人。

也正是因为在老家待不下去了,他们才不得不把大部分资源,投入到东进身毒和中土的传教事业上,企图另寻出路。

至于江南那边,贫道不太清楚。李道玄看向堕欲天师,语气中透着一丝审慎,继续分析道,但祆教最近这一二十年来,确实给吐蕃,以及来往身毒采买的那些王公贵族,送了不少专门训练过的女奴和娈童……这手笔,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巴结通好那么简单。

现在身毒这些王公被咱们打得岌岌可危,想要病急乱投医,让祆教出手重新训练他们麾下城邦的土兵,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这里,南元道人皱了皱眉,捋须道:这么说,这些波斯人还是有些手段的?

手段是有,但诸位也不必太过高看他们。

李道玄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嘲讽,那嘲讽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祆教的脸上:

波斯人强于暗杀、刺探和背后算计,要是真有本事打硬仗,也不至于让塞尔柱人和大食人几次三番地攻破他们的总坛火神庙了!

说到这里,甚至他都有些绷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嘲弄。

呵呵……甚至有传言说,他们那奉若神明的圣火,都让人家大食士兵用尿浇灭了好几次,当真是丢人现眼得不行!

李道玄直了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傲视群雄的光芒,傲然道:

咱们圣教的坛主、渠帅,大多都有玄阶、地阶的功力。只要大家平日里不太过疏忽,不让波斯人钻了空子下暗手,在明刀明枪的较量下,咱们绝对不至于打不过这些在老家让大食人打得灰头土脸的波斯刺客!

听完李道玄这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大殿里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姜聚诚微微点了点头,抚摸着山羊胡,眼中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看向李道玄,话锋一转,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道玄啊,波斯人的事暂且放一边。孤老岭里的那座黄金城,现在搬运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原本还侃侃而谈的李道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

他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那失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之前的从容。

回圣尊……李道玄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手指在道袍上蹭了蹭,贫道……贫道这次是高估了那坠日王朝的财力了。

他苦笑着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与惭愧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神庙里的供奉、金砖、金瓦确实有不少,也算是一笔横财。但是……但是那尊号称纯金打造、高达十二丈的巨型金佛,确实是贫道过于乐观了。

手底下的弟兄们拆完运走了神庙里的金砖、金瓦和诸多供奉之后,才把佛像敲开,结果一看才发现,那玩意儿竟然只有外面一层半寸厚的金板,里面全他娘的是沉甸甸的石胎!

李道玄越说声音越小,满脸惭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剥下来的金板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但……但确实远不及贫道当初向圣尊禀报的那般富可敌国。贫道办事不力,还请圣尊责罚。

姜聚诚听罢,并没有发怒,反而大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宽容的豁达:

哈哈哈,道玄何罪之有!那帮身毒和尚惯会弄虚作假,你一时兴奋被其蒙蔽也算正常。

再说了,身毒之地,王公富庶。孤老岭黄金城里的财宝虽不及预期,但也是一笔泼天富贵,老夫估算过,光是那神庙里的金银供奉,就是上百万两黄金打不住的价值,没有那纯金的巨佛,也不打紧!

只要咱们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多打下几个城邦,把那些王公的宝库都撬开,还愁咱们圣教没有财帛开销吗?

李道玄闻言,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满面歉意地深深一躬,低头称是,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圣尊英明!贫道定当鞠躬尽瘁,为圣教掠尽身毒之财!

大殿内的议事结束后,几位天师和坛主相继拱手告退,各自去忙碌分内的事务。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原本喧闹的王宫正殿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姜聚诚独自坐在主位上,端起身边茶几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随后他站起身,负着双手,不紧不慢地朝着王宫的后厅走去,脚步沉稳而有力。

后厅原本是泥钵城王公姬妾们的居所,如今被改作了太平道家眷的内宅。

廊柱上挂着丝绸帷幔,地上铺着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乳香和安神香的气味,那是身毒贵族常用的香料。

姜聚诚走到一间宽敞奢华的卧房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掀开厚重的丝绒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门帘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乳香和安神香的气味。

桃源宫主、太平道现任坤字坛坛主奚可巧,正半倚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寝衣,衣襟半解,正低着头,神色温柔地给怀里的婴儿喂奶。

那婴儿正是她和你的骨肉,也是如今被老魔头姜聚诚视为大齐复国希望的——姜兴齐。

粉雕玉琢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贪婪地吮吸着乳汁,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听到脚步声,奚可巧抬起头。

见是老魔头进来,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掩饰身体,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衣襟拢了拢,任由孩子吮吸着乳汁。

奚可巧深知,在姜聚诚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劳,不如坦然处之。

姜聚诚这个活了二百多岁的老怪物也根本懒得避嫌。

他径直走到软榻前,一撩道袍的下摆,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了奚可巧的对面,那姿态如同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一般。

奚宫主,姜聚诚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盯着奚可巧,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考教,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刚才贫道与诸位天师、坛主在前殿的谈话,想必你在这后厅也听见了吧?”

“作为我姜家的媳妇,未来大齐太子的母亲,你对此,可有什么感想?

老魔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本性了。

奚可巧是个野心勃勃、极度渴望权力和地位的女人。

自从自己向她许下了那宏大的承诺,并让她亲眼看到太平道在身毒势如破竹的局面后,这个女人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地暗中算计太平道了。

她现在天天深居简出,带着孩子静养,俨然已经顺从了自己的安排。

姜聚诚深知,只要自己能拿出你杨仪绝对给不了的好处——比如一个实打实的复国太子生母、未来大齐太后的尊贵地位,这个女人就完全可以被自己所控制,成为未来辅佐继承人姜兴齐的最得力帮手。

更重要的是,这种收买能主动软化奚可巧的抵抗心思,比直接用孩子的安危威胁她这个母亲的效果更好。毕竟作为母亲,谁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中龙凤,自己则能从此母凭子贵,垂帘听政呢?

奚可巧听着婴儿有节奏的吞咽声,心中却是思绪翻滚。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自保,暗中向你出卖了那么多太平道渠帅的行踪,按圣教那残酷的规矩,别说留个全尸,就是被千刀万剐、点天灯都算宽大处理。

可现在,老魔头不仅没有清算旧账,还如此看重自己,甚至来询问军国大事,奚可巧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庆幸,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看到希望。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一半在于怀里的这个孩子,另一半,则在于自己的脑子。

奚可巧轻轻拍了拍吃饱后昏昏欲睡的婴儿,将衣襟拢好,抬起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迎上了姜聚诚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既然圣尊垂询,那妾身就斗胆妄言几句。

奚可巧的声音柔媚中透着一丝精明,那精明如同刀刃,藏在柔软的丝绸之下。

现在大周朝廷正忙于处理吐蕃入寇巴蜀的战事,以及江南那边即将爆发的叛乱。

主……杨仪和那大周女帝,目前应该无暇顾及咱们太平道在身毒的动作。眼下,身毒战局依然是圣教高歌猛进之时,防范波斯祆教的暗中渗透,确实是咱们的头等大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分析道,声音中带着绝对的笃定:

之前白骨天师那些身毒的农奴贱民,给他们分发粮食布匹,这固然是收买人心的好手段。但……

但妾身来身毒这些时日,观察身毒人之言行,谎话连篇,虚情假意,贪图小利,毫无信义可言,他们只是因为圣教武力强大,又给了好处,才不得不臣服顺从。

说到这里,奚可巧瞥了一眼周围那些伺候她的身毒宫女。

这些女人都是泥钵城前王公留下的,大多被太平道上下分去做了生育机器或者练功炉鼎,剩下这几个,端茶倒水倒是十分恭顺,但似乎眼中依旧带着些市侩的算计。

这几个婢女好几次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似乎有什么图谋,亦或者想拿孩子换什么筹码。

而这,让带着孩子奚可巧很不舒服,她即便当年在伤陀山桃源仙乡炼毒时,手下之人也是忠心大于奉承,而不是见小利而叛主的货色。

他们骨子里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贱种,不足以承担圣教的信任。

这许多时日,即便沐浴如厕,姜兴齐作为她的亲骨肉,奚可巧时刻带在身边,绝不敢交给这几个看起来就没什么忠诚度的婢女,她不相信这些听不懂汉话的女人,即便这些女人不会武功,但她也不愿意冒险让儿子落入其手。

妾身以为,咱们应当万分小心祆教,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利用这些下作之人贪婪的心思,暗中渗透圣教在身毒的根基。

奚可巧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酷:妾身虽然只是负责炼制丹药的坤字坛主,按道理不该过问巽字坛、震字坛和坎字坛的情报、内卫事务。但……”

“但现在,圣教既然决定要在身毒立业建国,就应当尽快将这些身毒人,如同洛瓦江的土人一般,彻底纳入圣教的严密体系之下!

奚可巧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那冷酷如同寒冬的冰霜:即便白骨天师说他们可用而不可信,咱们也要让他们在被驱使时,舍得卖力气!

最好的办法,就是效仿洛瓦江十二县的旧制,在身毒各地广建道馆、道观。用咱们的教义和规矩去分化他们、控制他们!严防他们与外人接触,同时推行汉话,禁绝土语,从根子上断绝他们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圣教、甚至被祆教之流蛊惑叛教作乱的可能!

听完奚可巧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姜聚诚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却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

奚可巧确实是个野心膨胀的女人,但这番见解,却实打实地切中了要害。

虽然这些防范手段,姜聚诚自己也能想得到,但听到这个原本只是被当做生育工具的女人,为了能真的坐上那大齐太后的宝座,竟有如此深刻的政治理解,老魔头还是感到十分惊喜,如同在沙漠中发现了绿洲。

好,很好。姜聚诚点了点头,抚摸着长长的山羊胡,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奚宫主此言,甚合贫道之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奚可巧,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和与拉拢,那温和背后却藏着更深的计算:

以后,圣教在身毒的治理上,你若有任何良策,皆可遣人直接报于贫道。看在兴齐这孩儿的面上,贫道自会尽量斟酌采纳。

姜聚诚这番话,显然是给足了奚可巧面子,甚至隐隐赋予了她参与太平道最高决策的权力。

因为老魔头很清楚,只有给足了权力和希望,奚可巧这个聪明的女人,才会死心塌地、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培养大姜兴齐这难得的龙马良种,自己未来的接班人!

那孩子体内流着杨仪的血,也流着奚可巧的血,更流着太平道和他姜家几代人“匡扶大齐”的希望,眼前这个安静沉睡的孩子,注定以后要成为搅动天下的风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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