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心血（1/2）

帝辛盯着地上那滩血。

那红色，在殿中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脑海中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忽然静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某种从血脉深处涌上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渴望。渴望看到更多的血，渴望听到更多的惨叫，渴望……摧毁眼前的一切。

他不知道那是天石之力在他体内彻底爆发，不知道那是七处地脉节点同时涌入的暴戾之气，不知道那是微子启的鲜血在地窖玉琮中燃起的红光。

他只知道——

他控制不住了。

“来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沙哑，而是尖锐得近乎凄厉：“来人！将比干——拖下去！处死！立刻处死！”

侍从们骇然失色，跪了一地。

“大王！”

一名年老的内侍膝行上前：“大王息怒！少师乃三朝元老，是先王亲弟，是大王的亲叔父——大王不可啊！”

“亲叔父？”

帝辛狂笑，那笑声在殿中回荡，渗人至极：“三朝元老？先王亲弟？他方才咒骂余一人之时，可曾想过他是余一人叔父！他撞柱时，可曾想过他是先王亲弟！”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比干的衣领，将他从血泊中提起。比干的头无力地垂着，鲜血滴落得更快了。

“尔不是想死吗？”

他凑近比干，声音低得如同来自地狱：“余一人成全尔。亲自成全尔。”

他拔出剑。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入殿中。

“大王不可！”

是箕子。

他本来在外殿等候召见，听到里面的动静，再也忍不住，不顾侍卫阻拦冲了进来。

他看到血泊中的比干，看到帝辛手中滴血的剑，看到殿中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大王！少师纵有千错万错，也是一片忠心！求大王开恩！求大王念在他是大王亲叔父的份上，饶他一命！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少师绝无二心！”

帝辛缓缓转过头，看向箕子。

那眼神，让箕子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某种被彻底掏空、又被某种东西填满的、空洞而疯狂的眼神。

“太师也来了。”

帝辛松开比干，任由他软软滑落，然后一步步走向箕子：“尔也是来教训余一人的？”

箕子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

帝辛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是来求情的？只是来让余一人开恩的？”

箕子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臣……只是不忍看大王，亲手毁了殷商最后的忠良。”

帝辛盯着他看了许久。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比干微弱的呻吟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然后，帝辛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忠良？”

他喃喃道：“好一个忠良。比干是忠良，尔箕子也是忠良。那余一人是什么？是暴君？是昏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来人！将箕子拿下！囚禁！没有余一人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们终于动了。

他们上前，将箕子架起。

箕子没有挣扎。他只是回头，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着帝辛。

就像比干方才看他一样。

那目光让帝辛浑身战栗。

“滚！”

他暴喝：“都滚！”

侍卫们拖着比干和箕子，仓皇退出殿外。

殿门轰然合拢。

帝辛独自站在殿中，大口喘息。

他的脚下，是比干留下的一滩鲜血。那红色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

剑上，也有血。

那不是他杀的。比干的伤是自己撞的。但他方才，真的想一剑刺下去。

如果不是箕子冲进来，他可能已经……

他闭上眼，想要平复那股翻涌的暴戾。

但那股暴戾并未退去，反而因方才的刺激而愈发高涨。比干的鲜血仿佛成了某种催化剂，让什么更加疯狂地在他体内肆虐。

他扔下剑，跌坐回案之后，抓起酒壶，仰头狂饮。

但酒入喉中，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他的脑海中，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暴君……昏君……亡国之君……”

“杀了他……杀了他们……杀光所有人……”

“没有人理解……没有人……”

他狠狠将酒壶摔在地上，伏在案上，大口喘息。

殿中，那滩血渐渐干涸，在地砖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痕迹。

殿外，暮色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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