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味道维度（四十七）（1/2）
光门背后是肠道。
肉质的甬道。
蠕动时挤出消化液。
液滴落在地上。
蚀出青烟。
杨木茨捂住口鼻。
仲裁者走在前。
白色厨师服一尘不染。
“习惯就好。”
“这里是‘饕餮之胃’。”
“协会总部。”
两侧墙壁挂着厨具。
不是铁器。
是文明残骸打造的。
有飞船引擎改的炒锅。
有行星内核铸的汤勺。
“所有厨师都在这里工作？”
杨木茨问。
“不。”
“只有三星以上。”
“才有资格进入胃部。”
“你是特例。”
仲裁者停下。
推开一扇肋骨门。
门内是房间。
房间中央有张床。
床单是半透明的膜。
“你的宿舍。”
“休息六小时。”
“然后开始第一个任务。”
他丢过来一本手册。
手册封面写着：
《文明品尝员工作守则》。
杨木茨接过。
手册很薄。
只有三页。
第一页：服从命令。
第二页：禁止共情。
第三页：任务失败=成为食材。
简单粗暴。
“明白了。”
杨木茨收起手册。
“任务目标是什么？”
仲裁者弹指。
空中浮现光幕。
光幕显示一颗星球。
星球表面流动着色彩。
像打翻的调色盘。
“编号9527文明。”
“梦境聚合体。”
“以其他文明的噩梦为食。”
“协会判定它们无价值。”
“建议销毁。”
光幕切换。
展示噩梦采集过程。
梦境生物潜入睡眠。
抽取恐惧。
留下精神空洞。
“你的任务。”
“品尝它们的‘核心噩梦’。”
“写出品尝报告。”
“报告将决定它们的命运。”
杨木茨盯着光幕。
“如果报告说有价值呢？”
仲裁者笑了。
“那它们就能存活。”
“但提醒你。”
“协会历史中。”
“没有一个梦境文明。”
“通过品尝。”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你的朋友灰烬。”
“不见了。”
杨木茨猛地站起。
“什么？”
“辣椒树和蜂蜜树的灰烬。”
“在你离开地球后。”
“消失了。”
仲裁者语气平静。
“现场留有字条。”
他抛来一张纸。
纸是羊皮材质。
上面用血写着：
“想要他们真正重生。”
“来‘遗忘之胃’找我。”
“带上你的心脏。”
字迹潦草。
但透着一股疯狂。
“遗忘之胃在哪？”
杨木茨握紧字条。
“不知道。”
仲裁者摇头。
“那是传说。”
“饕餮之胃的病变区域。”
“所有被遗忘的文明。”
“都在那里腐烂。”
“没人能进去。”
“也没人想进去。”
他关上门。
留下杨木茨一人。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消化液滴落声。
嘀嗒。
嘀嗒。
像计时。
杨木茨坐在床上。
床很软。
但让人不安。
像坐在活物上。
他翻开手册。
手册第三页背面。
还有一行小字：
“小心你的导师。”
“他可能不是你看到的他。”
字迹和字条不同。
更工整。
像印刷体。
“警告？”
杨木茨皱眉。
是谁留下的？
协会内部有反对者？
他收好手册。
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画面。
苏木哲和妮特丽最后的笑。
辣椒树和蜂蜜树的燃烧。
爷爷在饕餮海残骸里的背影。
“必须救他们。”
他低声自语。
“但心脏……”
调和者心脏是力量核心。
失去它。
他就成了普通人。
甚至可能死。
但不带心脏。
对方不会交出灰烬。
两难。
时间流逝。
六小时很快过去。
肋骨门自动打开。
仲裁者站在门外。
“时间到。”
“该出发了。”
他递给杨木茨一套工具。
一把小刀。
一个碟子。
一支笔。
“品尝三件套。”
“刀取样本。”
“碟承样本。”
“笔写报告。”
工具看起来普通。
但触手冰凉。
“怎么去9527文明？”
杨木茨问。
“坐船。”
仲裁者带他走到甬道尽头。
尽头是胃酸湖。
湖上停着船。
船骨是文明的脊椎。
船帆是染血的旗帜。
“这是‘渡梦舟’。”
“能穿梭现实与梦境。”
“驾驶它。”
“进入9527文明的核心。”
两人上船。
船自动起航。
驶入胃酸湖。
湖水腐蚀船体。
发出嘶嘶声。
但船很坚固。
“不用担心。”
仲裁者坐下。
“这船吃过更酸的东西。”
“比如‘绝望之泪’。”
杨木茨看着湖水。
湖面倒映出扭曲的脸。
那些被消化的文明。
在哀嚎。
“协会到底为了什么？”
他忍不住问。
“吃这么多文明。”
“就为了提取精华？”
仲裁者沉默片刻。
“为了生存。”
“饕餮之胃需要进食。”
“否则就会饿。”
“饿极了。”
“它会吃掉自己。”
“连带着整个宇宙。”
“我们是在喂养它。”
“用文明的消亡。”
“换取宇宙的延续。”
“很残忍。”
“但必要。”
杨木茨不认同。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比如让文明共生？”
仲裁者笑了。
“幼稚。”
“饕餮的胃。”
“只能消化死亡。”
“无法消化生命。”
“这是它的设定。”
“无法更改。”
船驶出胃酸湖。
进入一条狭窄管道。
管道壁上有孔。
孔里伸出触须。
触须试图抓船。
但被仲裁者挥刀斩断。
“这些是‘记忆寄生虫’。”
“小心别被碰到。”
“它们会偷走你的回忆。”
杨木茨躲闪。
一道触须擦肩而过。
带走他一点记忆。
是孤儿院的画面。
瞬间模糊。
“该死！”
他夺回记忆。
塞回脑中。
但触须又来了。
更多。
更密集。
“趴下！”
仲裁者展开防护罩。
罩住小船。
触须撞在罩上。
发出尖锐摩擦声。
“它们饿了。”
“闻到新记忆的味道。”
“坚持住。”
“马上就到。”
船加速。
冲过管道。
冲入一片。
纯白的空间。
空间里飘着气泡。
气泡里是各种梦境。
有美梦。
色彩绚烂。
有噩梦。
黑暗扭曲。
“这里就是——”
仲裁者指着最大气泡。
“9527文明核心。”
气泡表面映出一张脸。
脸在哭泣。
泪是黑色的。
“进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
“记住——”
“不要共情。”
“只品尝。”
杨木茨点头。
跳向气泡。
气泡吞没他。
他进入梦境。
梦境是城市。
但城市是倒置的。
高楼插入地底。
车辆在天上飞。
人们用脚走路。
头朝下。
“欢迎。”
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品尝员大人。”
“您终于来了。”
杨木茨转身。
看到一个人。
不。
是一团光。
光在变幻形状。
“我是9527的代表。”
“你可以叫我‘梦魇’。”
“虽然我更喜欢‘织梦者’。”
光凝聚成孩童模样。
孩童眼睛很大。
没有瞳孔。
只有旋涡。
“你们在转化噩梦。”
杨木茨直接问。
“为什么？”
孩童歪头。
“因为噩梦不好吃。”
“吃了会肚子疼。”
“还会做噩梦的噩梦。”
“所以我们学习。”
“学习把噩梦变成美梦。”
“虽然很难。”
“但我们有进步。”
他挥手。
周围场景变化。
黑暗的街道亮起灯。
扭曲的建筑变直。
倒置的人们翻转。
虽然生硬。
但确实在变好。
“协会说你们无价值。”
杨木茨说。
孩童笑了。
笑容苦涩。
“因为我们还没成功。”
“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十。”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
“还是噩梦。”
“所以他们判我们死刑。”
“但我们想活。”
“请给我们时间。”
杨木茨沉默。
他想帮忙。
但手册的警告。
仲裁者的目光。
都在提醒他。
不要共情。
“我需要品尝核心噩梦。”
他说。
孩童点头。
“可以。”
“但品尝后。”
“您可能会……”
“做噩梦。”
“一辈子。”
“您确定吗？”
杨木茨坚定。
“确定。”
孩童叹气。
然后张开嘴。
嘴裂开到耳根。
吐出黑色光球。
光球飘到杨木茨面前。
“这就是。”
“所有噩梦的源头。”
“‘恐惧之种’。”
杨木茨拿起小刀。
切下一块。
放在碟子里。
样本蠕动。
像活物。
他放入口中。
瞬间。
黑暗吞噬了他。
他看见无数噩梦。
战争。
疾病。
背叛。
死亡。
但噩梦深处。
有一点光。
光里是孩童的脸。
在努力微笑。
“我要变好。”
“我要让大家快乐。”
“我可以的……”
微弱但坚定。
品尝结束。
杨木茨睁开眼。
泪流满面。
“您哭了。”
孩童惊讶。
“品尝员从不哭。”
“因为哭代表共情。”
“共情代表失败。”
杨木茨擦去泪。
“我不是合格的品尝员。”
“但我想帮你们。”
孩童眼睛亮起。
“真的？”
“您愿意写好的报告？”
“愿意。”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杨木茨压低声音。
“告诉我‘遗忘之胃’在哪。”
孩童脸色大变。
“您要去那里？”
“为什么？”
“找我的朋友。”
孩童犹豫。
然后凑近。
“那里很危险。”
“去了可能回不来。”
“但我知道路。”
“因为——”
他指指自己。
“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遗忘之胃的弃婴。”
杨木茨震惊。
“你是……”
“被遗忘的文明后代。”
“9527只是伪装。”
“我们真正的名字是——”
“‘梦遗族’。”
“以遗忘为食。”
“但被协会发现。”
“要被清除。”
“所以我们伪装成噩梦文明。”
“争取时间。”
真相大白。
杨木茨握住孩童的手。
“带我去。”
“我帮你们写最好的报告。”
“让协会放过你们。”
孩童摇头。
“不够。”
“协会不会放过我们。”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成为三星厨师。”
“有裁决权。”
“但您只是见习。”
“来不及。”
杨木茨想了想。
“那就争取时间。”
“报告我写中立。”
“不夸不贬。”
“让你们多活一段时间。”
“等我升星。”
孩童点头。
“可以。”
“但去遗忘之胃。”
“需要‘记忆钥匙’。”
“钥匙在哪？”
孩童指向杨木茨胸口。
“在您心里。”
“调和者的心。”
“能打开任何记忆门。”
“但开门会消耗心力。”
“您可能会……”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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