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漫长的等待与寻找(2/2)
堡内最高处的观测台上,一个裹着厚厚白熊皮裘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特制的、镶嵌了减弱能量冲击的琉璃窗前,望着远方那个即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缓缓旋转的巨大光印。她身形高挑,面容被风霜侵蚀得有些粗糙,但眉眼间的坚毅与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却让她有种别样的气质。正是三年前在冰川裂隙中被发现、冰封幸存后,执意留在此地的江淼淼。
她的伤势早已被白景然调理好,但内里的损耗与心伤,却非药石可医。三年来,她拒绝了所有回蓟城的提议,成为“望归堡”非官方的“副统领”,以惊人的毅力学习墨家探测技术、研究蚀渊能量残留特性,带着小队无数次冒险靠近安全极限,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江姑娘,喝口热汤吧,这鬼地方,站久了骨头缝都冷。”一名满脸冻疮的老兵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走过来,语气恭敬。堡里没人把她当普通女子,都佩服她的韧劲和对皇后等人的深情厚谊。
江淼淼接过碗,道了声谢,目光却没离开光印:“王叔,今天数据记录有无异常?”
“老样子,”老兵摇头,“‘定波仪’没反应,‘搜魂罗盘’转得跟抽风似的,全是乱流干扰。墨非先生带人又折腾了一次‘共鸣阵法’,想用残留的‘山岳符文’气息引动什么,屁用没有。”他叹了口气,“江姑娘,都三年了……这地方邪门,兄弟们心里都明白,怕是……”
“我明白。”江淼淼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王叔,你们能在这里守三年,都是铁打的汉子,心里有期盼。我……也一样。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就算要守十年、二十年,我也要等。姐姐他们……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她喝掉已经有些温凉的肉汤,将碗递回去,“告诉墨非,我下午想去‘第七裂隙点’再测一次能量衰减梯度。”
老兵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哎!姑娘小心!”
东吴,建业。
吴侯顾逊这三年过得并不如表面那么惬意。侄子顾凛州“失踪”,虽让他顺利收拢了水师大部权力,但顾凛州留下的政治遗产、那些忠于他或钦佩其才干的文臣武将,却成了一股难以消化又无法忽视的暗流。朝堂上,顾逊提拔的亲信与顾凛州旧部明争暗斗不休;地方上,因北伐消耗与后续权力内耗,民生恢复缓慢,怨言渐起。
更让顾逊心烦的是,靖国在江澈主持下,国力恢复速度超出预期,且因其“封印蚀渊”的正义大旗和“圣凰”信仰,在三国间道德与舆论上占据绝对高地。如今,已不是东吴想不想北顾的问题,而是如何防备靖国可能借势南下的问题。
“北靖那边,还在找?”顾逊放下手中关于边境摩擦的奏报,问心腹谋士。
“是。据细作报,其冰原观测站从未撤除,搜寻未曾间断。靖太后孟氏,态度异常强硬,以十年为期,压下了立储之议。”谋士低声道。
“十年……”顾逊冷笑,“那女人倒是沉得住气。顾凛州……哼,怕是早就化为飞灰了。传令下去,对靖国表面维持哀悼敬意,商贸往来照旧,但边境驻军悄悄增加三成,尤其是水师,战船修缮与兵员操练,一刻不得松懈!另外,想办法再接触季汉那边,马氏的人不是一直不服吗?给他们透点风声,就说靖国如今强势,下一个未必不会西进。”
季汉,成都。
正如顾逊所料,季汉的朝局在三年前刘琟“失踪”后,经历了数轮动荡。最终,在江澈通过隐秘渠道的财力与情报支持下,刘琟生前安排的一位皇室远支幼童被扶上皇位,太后垂帘,而朝政大权,则在江丞相与重新得势的马氏余党之间,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这种平衡导致政令时通时阻,民生恢复缓慢。北伐带来的荣耀属于“先帝”刘琟,而现实的困境则由活着的人承担。民间对“琟帝”的怀念与对现状的不满交织。
“靖国那边,又催促我们履行《止戈盟约》中关于联合观测与情报共享的条款了。”朝会上,丞相面无表情地呈上文书。
马氏一派的官员立刻反对:“我国内百废待兴,哪有余力再去那苦寒之地耗费钱粮?靖国自家看紧那封印便是!况且,琟帝陛下因助战而失踪,靖国至今未有说法,反倒要求我们继续出力,是何道理?”
支持丞相的官员则反驳:“若非琟帝陛下与靖国帝后携手封印蚀渊,何来今日太平?盟约乃三国共签,岂能背弃?观测蚀渊封印,关乎天下安危,非靖国一家之事!”
朝堂上争论不休。小皇帝懵懂地望着,帘后的太后暗自叹息。最终,在丞相坚持下,季汉勉强同意继续派遣少量技术人员参与联合观测,但经费削减大半。所有人都知道,这脆弱的联盟,全靠北境那个封印和靖国尚存的威慑力维系着,一旦靖国内部生变,或时间继续消磨掉对英雄的感念,这和平便将岌岌可危。
三年时光,足以让伤痕结痂,也让希望变得渺茫而固执。有人在庙堂之上苦苦支撑,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有人在冰原尽头望眼欲穿,寻找一缕可能早已消散的魂;更有人在算计中窥伺,在动荡中摇摆。
盛世未至,长夜未尽。唯有那极北之地的光印,沉默地旋转着,仿佛一个永恒的谜题,也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望。等待,成了这个时代最漫长也最普遍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