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4章 把门留个缝让风进来（2/2）

“所以你不干了。”

“我干不动了。不是没力气。是发现，革命不是一个动作。是一个过程。今天把皇帝推翻了。明天得建学校。后天得修路。大后天得防着新上来的人，也变成皇帝。没完。永远没完。”

“所以你现在天天挑粪。”

“挑粪也是革命。把粪挑到地里。地肥了。菜长出来。人吃了。有力气。有力气了，才能接着革命。革命不是口号。革命是种地。是教书。是修鞋。是给人看病。是一点一点把日子过好。过好了，就不想再回去过烂日子。人一旦尝到好日子的味道，你就让他烂，他都不干。”

“这道理，你当年在山里打游击，就该懂。”

“那会儿不懂。那会儿以为，扛枪才算革命。放下枪，才算投降。现在才明白，扛枪是最容易的。放下枪，接着种地，才难。种地要耐心。要等。要看着土豆一天天长。你急，它就黄。你不急，它就绿。革命也是。你看南锣国那个白洁。她现在就在种土豆。她种的不是土豆。是人心。”

“你觉得，南锣国的根据地，能成吗？”

北村想了想。把火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说不好。”

“你刚才还说要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才有盼头。什么都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那你赌哪边？”

“我不赌。我就看。看白洁能不能把那些种土豆的人，变成种土豆的党。看她能不能把蓝岗变成一个样板。看她能不能让南锣国的人相信，日子可以换一种过法。不靠赌，不靠毒，不靠舔别人的屁股。靠自己的一双手。靠一双手，就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这个，比什么主义都实在。”

李晨把最后一口芋头咽下去。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

“北村叔。我走了。”

“回哪？”

“主岛。冷月说，南锣国那边，第一批药材快出山了。要安排人收。走民间的路子。价格给高一点。但不能让白洁知道。”

“好。这事儿，冷月会办。她比你会办。你这个人，心太软。容易露馅。”

“我走了。”

李晨走出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腥味。远处的灯塔，还在闪。

北村在屋里喊了一嗓子。

“李晨！”

“嗯？”

“那个会。要是真开。把门留个缝。让风进来。别关死了。关死了，人就闷。闷久了，就想砸门。砸门，就乱了。留条缝，谁也闷不死。谁也不用砸。”

李晨回头。木窗里透出一团暖光。北村的脸在光里，一半明，一半暗。

“记住了。”

他走进夜里。

灯塔的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海面上，一艘小船正往南锣国的方向去。船上没有灯。只靠月光辨路。船舱里，装着盐。盐里藏着糖。糖里裹着几双手套。手套是给蓝岗的人用的。翻地用的。

船尾，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一言不发。只盯着远处的山影。像在等什么。

山影后面，就是蓝岗。

蓝岗的火，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