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余韵流风(1/2)
第三百九十八章余韵流风
二月十二,惊蛰。
徐州城外的硝烟终于散尽,春风带着淮水的湿润气息,拂过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冰雪消融,露出焦黑的土壤与未及掩埋的尸骸,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断折的刀枪半掩在泥泞中,像极了这片山河破碎的隐喻。
但至少,战事暂时停了。
清军在北遁三百里后,于宿州一线重新构筑防线。多尔衮战死的消息传回北京,七岁的顺治帝在朝会上大哭,执意要御驾亲征为皇叔报仇,被孝庄太后严厉喝止。这位历经三朝、见识过太多刀光剑影的蒙古女子,在暖阁中搂着年幼的皇帝,望着南方幽幽叹息:“八旗儿郎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江南……不是我们的江南。”
与此同时,南京城却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庆中。
徐州大捷的消息传回时,正是上元灯会的尾声。朱由崧在奉先殿祭祖时接到八百里加急,阅罢战报,这位四十二岁的皇帝竟当场泪流满面,对着北方连拜三拜:“列祖列宗在上,我大明……还未亡!”
他当即下旨:封秦渊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简心封“护国夫人”,享一品诰命;各派掌门皆授“护国真人”衔,赏金千两;阵亡将士追封三级,抚恤家属,立祠祭祀。
然而,当钦使带着圣旨抵达徐州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肃穆的悲凉。
城北新辟的墓园,连绵数里的新坟。每一座坟前都立着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姓名、籍贯——如果还能辨认的话。更多的木牌上,只有“无名义士”四个字。
秦渊一身素服,正在墓园中亲手为一座新坟培土。那是高杰的墓。这位江北悍将在城破前夜的巷战中身中十三创,被简心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他抓着秦渊的手,嘶声道:“大都督……末将……没给铁山营丢人吧?”
“没有。”秦渊握紧他的手,“你是英雄。”
高杰笑了,笑容定格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如今他长眠于此,墓旁是刘良佐——这位广昌伯在出城决战时,为救黄得功而被清军铁骑踏成肉泥,只找回半具尸身。更远处,是各派弟子的集体墓冢:华山一百七十三人,武当九十一人,峨眉六十七人,少林二百四十人,丐帮八百余人,唐门三十九人,青云阁二百一十六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段未竟的故事。
钦使宣读圣旨时,秦渊率众跪接。礼毕,他却将那道封公爵的圣旨轻轻放在祭台上,对着钦使深深一揖:“请回禀陛下,秦某乃江湖草莽,蒙陛下不弃,授以军权,已属逾制。公爵之位,实不敢受。阵亡将士抚恤,秦某代他们谢过陛下天恩。至于立祠……”他望向那片新坟,“他们的祠,已经立在这片土地上了。只要山河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他们便永不会真正死去。”
钦使动容,不敢强求,只得带着圣旨返回南京。
二月十五,各派掌门齐聚徐州府衙,这是战后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齐聚。
岳凌云的左臂终究是废了,如今用布带吊在胸前,但神色依旧坚毅。冲虚道长道袍洁净,只是鬓角白发又添了许多。沈孤莲换了一身素白孝服,峨眉此战折损最重的是年轻一代弟子,她这个掌门心如刀割。石破天赤膊上的刀疤又添三道,最险的一处离心脏只有半寸。唐影依旧沉默,只是铁箱里的暗器已尽数留在了战场上。弘忍大师双手合十,身后十八武僧只剩九人。苏墨气色好了许多,但眼中那份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静。江辰抱着剑站在角落,孤影剑上又多了一道崩口。
黄得功最后一个到。这位靖国公如今真的只剩“靖国”了——他麾下五千铁骑军,此战之后仅余八百,且人人带伤。他独臂按刀,入座时动作有些僵硬,那是腰部新添的箭伤未愈。
“诸位,”秦渊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躬,“徐州能守,淮河能保,全赖诸位鼎力相助。此恩此义,秦某永世不忘。”
岳凌云摇头:“贤侄此言差矣。国难当头,何分彼此?华山弟子为国捐躯,是他们的荣耀。”
“武当亦然。”冲虚道长轻声道,“只是此战过后,江湖格局恐要大变。各派精锐折损过半,需十年乃至二十年方能恢复元气。”
沈孤莲拭了拭眼角:“我回峨眉后,当闭山十年,专心培养下一代弟子。只盼十年之后,若再有战事,峨眉剑依旧能出鞘卫道。”
石破天拍案道:“老叫花没那么多讲究!丐帮弟子散落天下,死一批,再来一批!只要这世上还有吃不饱饭的苦命人,丐帮就灭不了!”
唐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唐门暗器,不传外姓。此战三十九名弟子战死,皆是唐姓子弟。老太太来信说……她为他们骄傲。”说到最后,这个冷面青年眼眶微红。
弘忍大师诵了声佛号:“少林武僧,本为护寺卫道。此番护卫山河,亦是卫道。死得其所,善哉善哉。”
苏墨摇着折扇,语气却沉重:“青云阁经此一役,情报网损失三成,精锐折损过半。但根基尚在,假以时日,必能重振。秦兄,护国军日后若有需要,青云阁义不容辞。”
江辰只说了四个字:“随时可战。”
黄得功哈哈一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往后秦盟主指哪,老子打哪!就是只剩一条胳膊,也能砍翻几个鞑子!”
秦渊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心中暖流涌动。他举起酒杯——杯中不是酒,是清水,因为简心说他的伤势不宜饮酒。
“秦某以此水代酒,敬诸位三杯。”他朗声道,“第一杯,敬战死的英魂。愿他们早登极乐,来世生于太平。”
众人举杯,默默倾洒于地。
“第二杯,敬活着的勇士。愿诸位平安康健,武道精进。”
众人饮尽。
“第三杯,”秦渊望向门外那片开始泛绿的田野,“敬这片山河。愿战火永熄,海晏河清。”
三杯过后,气氛稍缓。
苏墨沉吟道:“秦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清军虽败,但元气未丧,多尔衮虽死,但阿济格、多铎尚在,关外还有洪承畴、吴三桂等人虎视眈眈。护国军此战虽胜,却也伤亡惨重,急需休整补充。”
秦渊点头:“苏兄所言极是。我意,我护国军主力退守扬州一线,凭江固守。黄将军可率部驻防镇江,与南京守军互为犄角,沿长江布防护。各派英杰可先回山休整,但需留部分弟子在军中,一来传授武艺,提升士卒战力;二来保持联络,若战事再起,可迅速集结。”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拟在泰山设立‘武学院’,广收天下有志少年,传授各派武学精要,兼修兵法韬略。待他们学成,或入军旅,或归江湖,皆为守护山河之力。”
众人眼睛一亮。这主意妙极!既能让各派武学流传,又能为护国军培养后备力量,更能将江湖与朝堂更紧密地联结起来。
“好主意!”岳凌云第一个赞同,“华山剑法,愿倾囊相授!”
“武当太极,亦可传世。”
“峨眉愿派长老驻院。”
“丐帮没啥高深武功,但打狗棒法和擒拿手,教教小子们防身还是够的!”
议定此事,众人心头轻松不少。接下来的三日,各派开始陆续撤离。
离别那日,徐州城外长亭,杨柳初芽。
岳凌云抱拳:“贤侄,保重。他日若来华山,岳某必扫榻相迎。”
“岳兄亦保重。左臂虽废,剑心不可废。”
冲虚道长拂尘轻摆:“秦盟主,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道长慢行。”
沈孤莲深深看了秦渊一眼,又看向他身边的简心,轻声道:“秦盟主,简姑娘,珍重。峨眉山门,永远为二位敞开。”
简心回礼:“沈姐姐保重。”
石破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秦渊的肩膀:“秦老弟,老叫花回去整顿整顿,丐帮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有事招呼一声,十万丐帮弟子随叫随到!”
唐影默默递给秦渊一个铁盒:“新制的暗器,防身。”顿了顿,“保重。”
弘忍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秦施主已悟‘人间正道’,老衲欣慰。望施主持此正道,护此山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