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血染碧波（2/2）

胜利了吗？毫无疑问。这艘驱逐舰以及其搭载的大部分日军，包括那个令人憎恶的叛徒张华峰，都已葬身于此。他们成功救出了李阿婆，重创了敌人。

但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出现。

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惨状，看着那密密麻麻、以各种匪夷所思姿态陈列的死亡，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子东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虽然是控水者，但如此近距离、如此直观地面对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的死亡，还是第一次。他别过头，不忍再看那些被鲨鱼撕咬过的残骸。

杨紫紧紧握着白辰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她引动的雷霆造成了大部分的初始破坏，那些焦黑的、扭曲的尸体，很多都出自她的手笔。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信奉科学理性的进步女性，此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是守护同伴、抗击侵略者的必然选择，但剥夺如此多生命所带来的心理冲击，依旧无比真实而强烈。

龙夫人和石勇等忘忧岛幸存者，眼中除了复仇的快意，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他们想起了在忘忧岛海滩上倒下的乡亲，眼前的惨状，不过是战争残酷性的又一次赤裸裸的展现。

李巧儿紧紧依偎在奶奶身边，李阿婆虚弱地搂着她。看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看着那些肆虐后渐渐散去的鲨鱼群，李巧儿的眼神复杂。她引导了这场海中的杀戮，为伙伴报仇，为海豚雪恨，但海洋生灵的嗜血与战争的残忍交织在一起，让她这个天性亲近自然的“鱼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白辰站在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但他的眼神，却比这深海更加幽邃。他扫过每一具漂浮的尸体，每一块燃烧的残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这就是战争。没有浪漫，没有荣耀，只有最赤裸、最原始的血腥与毁灭。无论是侵略者，还是守护者，一旦卷入其中，都不可避免地要被这死亡的绞肉机所碾压、所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死亡与硝烟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走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继续停留在这里，毫无意义。沉湎于胜利的虚妄或杀戮的阴影，都只会消磨斗志。

就在他们准备驱使巨鲸离开时，眼尖的石勇忽然指着远处一片漂浮的较大残骸，低吼道：“快看！那边还有活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块似乎是舰桥部分脱落的大型钢板残骸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趴伏着，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系在上面的一艘唯一还算完好的、小巧的机动救生艇。

那人穿着一身与周围日军军服格格不入的、此刻已污秽不堪的艳丽和服，头发散乱，脸上沾满油污，正是九菊一派的菜奈子！她竟然在刚才那场浩劫中侥幸存活了下来！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鲸背上的目光，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当看到白辰等人冰冷的目光时，她脸上血色尽失，更加拼命地解着缆绳，动作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笨拙而慌乱。

白辰的目光与菜奈子惊恐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任何动作。

菜奈子终于解开了缆绳，连滚爬爬地翻入救生艇，手忙脚乱地发动了马达。小艇发出一阵突突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噪音，歪歪扭扭地、用最快的速度，朝着与鲸头湾相反的方向，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很快便变成了海天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

没有人说话。放任这个敌人逃离，并非仁慈，而是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役，他们与九菊一派的仇恨已然不共戴天，未来的斗争，必将更加残酷。一个吓破了胆的菜奈子，活着回去报信，或许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能让平川次郎感受到刻骨的失败与忌惮。

巨鲸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低鸣，开始调转方向，背负着沉默的众人，缓缓驶离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浸透的海域。

身后，是依旧在燃烧、缓慢下沉的钢铁残骸，是漂浮着无数冤魂的暗红海水。前方，是未知的、注定依旧波涛汹涌的航程。

血染碧波，见证了复仇的快意，更铭刻了战争的残酷与守护的代价。这份沉重，将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中，伴随他们走向接下来的、更加艰险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