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师尊（2/2）

“小叶、小封……”他低声重复这两个称呼，声音微微发颤，“你们究竟是何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潮湿冰冷的石壁，一手悄悄按向腰间空落落的储物袋，满身伤痕还在叫嚣着疼痛，却已经本能生出戒备。

方才二人出手相救不假，可骤然道出他下界故友的名讳，由不得他不心生提防。

赵惊昼站在侧面，手握一枚遁符暗藏掌心，目光警惕扫视迷障边界，防备有人无意间撞破这片隔绝的空间，并不插话，把交谈留给楚安芷。

“你竟知道叶知秋和封无痕，那你可知观世宗？”

苏衍的目光在楚安芷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他靠在潮湿的石墙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那些痛楚似乎被心底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人话语里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观世宗……我当然知道。”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楚安芷那双平静的眼睛上，像是要从那里找到某种熟悉的光影，“那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宗门。”他顿了顿，“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上界没有人知道观世宗，也没有人会提起叶知秋和封无痕。下界通路早已封死你怎知道这些？”

楚安芷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深吸一口气，对面前人深深一拜：“弟子楚安芷，见过师尊。”

一句弟子楚安芷，见过师尊轻轻落下，却像惊雷震碎了苏衍心中万年尘封的死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肩头渗血的伤口、满身狼狈伤痕，在此刻尽数失去了痛感。

眼底经年累月的漂泊茫然、孤身流落的孤寂，一瞬间尽数崩裂。

“你……”苏衍嗓音剧烈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躬身行礼的少女，“你是……小楚？”

楚安芷直起身，目光落在苏衍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下痕迹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师尊。”

她指尖在缠契戒上轻轻一拂，一道极淡的绯光漫过她的面容，那张用来伪装的平庸散修面孔如水波般褪去，露出她本来的眉眼。

苏衍的目光在她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他看清了她眉眼的轮廓，认出了那双眼睛。

和当年他在观世宗山门前捡到的那个瘦弱小女孩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如今多了许多他没有见过的沉重和笃定。

他靠在石墙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唤：“安芷……”

楚安芷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音迷障，像很多年前初入山门时一样，微微仰头看着他。

赵惊昼看了两人一眼，虽还没完全了解情况，但也知道是自己人，便对楚安芷说：“这里并不是很安全，我们先回去再细说。”

楚安芷回过神，压下师徒重逢翻涌的心绪，转头看向苏衍：

“师尊，此地凶险。流云浮峰是我们的据点，护山大阵完备，可以安心养伤。诸多往事，回去之后我们再慢慢细说。”

苏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肩头。

“好。”他低声应下。

赵惊昼抬手撤去隔音迷障，一层浅淡如水的敛息纱幔立刻笼罩住三人，将血迹、伤势、真实修为尽数敛去，外人看去不过是三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修士。

楚安芷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伤势不稳的苏衍。

三人不再言语，循着幽深曲折的后巷，避开主街人流，避开潜藏的眼线，向着云汐坊坊门的方向悄然行去。

坊市人声鼎沸，叫卖与笑闹声声不绝，来来往往的修士行色匆匆，没有人留意这一行离去的三人。

一场发生在市井陋巷里，跨越两界千载的师徒重逢，就此隐入人海，向着云海深处的流云浮峰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