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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宛城凋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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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点了点头,走到那几卷被踩烂的简册前蹲下身,捡起一卷展开来。

简上的字迹还能辨认出大半,是去年的田赋簿册,记着宛城周边的田亩数目和应征粮额。

他看了几行,又放下,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望着前院里那些正在下马卸甲的士卒,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转过身来,对身旁的毛秋晴吩咐了一句:

“传令下去,让各军先在城中搜检可用的物资,凡能找到的柴薪和干草都收拢起来,先紧着冻伤的士卒用。粮草衣物之事,杨晖已经到了许昌,想来他定会想法子为大军补足。”

......

此时位于宛城南面,相距约一百四十里的新野城,石骋蹲在一处土坡后面,坡下便是新野县城北门。

他盯着城头上那几面在风中打着旋儿的晋军旗帜,又扫了一眼城门内外进出的人流,眉头微微拧起。

一个年轻斥候趴到他身边,压低嗓音道:

“队主,新野这边……怎么连个像样的斥候都没瞧见?咱们潜到离城一里地都没遇到一队巡骑,沿路那几个烽燧上也是空的。”

石骋冷笑一声,又观察了片刻,才缓缓笑道:

“他们估计压根就没想着要防。你瞧那城头上的守卒,大白天连弓都挂在垛口

另一个斥候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也凑过来:

“他们怕是想着,淝水一败,大秦连自保都难,怎么还敢主动摸过来。况且天寒地冻,大军根本没法远行。”

“正是这般想头,才叫咱们捡了便宜。”

石骋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盯紧了,看到有骑兵出城就记下数目和方向,我先回宛城报信。”

他裹紧白氅,沿着土坡背面的沟壑猫腰退去,直到隐入一片枯槁的矮林中,才翻身上马,驱马往北疾行。

......

消息送到宛城时,王曜正坐在城北郡衙的正堂里,案上摊着一幅绘制粗疏的荆北舆图,图上的山脉用墨线草草勾出,河川与驿道则用细笔描得稍密些,但好多细节仍是空白。

毛秋晴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图上湍水与淯水交会处的那片空白上。

李虎在门边靠着柱子,一手按着刀柄,不时朝门外望一眼。

堂中还有耿毅、许胄、陈儁、连霸、郭邈、李成、凌大等人,或坐或站,都在等着石骋回来。

“使君,石队主回来了!”

门外亲兵高喊了一声,随即石骋的身影掀帘而入,肩上的雪沫被堂中的炭火热气一烘,当即化成一缕缕细白的水汽。

王曜直起身:

“新野那边如何?”

石骋叉手行礼:

“回使君,新野晋军守备松懈至极。城内驻兵约莫万余,城头旗帜完好,但未见游骑出巡,城外三里之内没有斥候哨位,沿路烽燧大半无人值守。那些晋军怕是以为咱们淝水惨败之后必然自顾不暇,绝无可能在寒冬正月向南用兵,故而防备粗疏。”

堂中顿时一阵低声议论。

陈儁最先出声,一双虎目亮起来,高声道:

“使君,末将愿率丁军为前锋,趁其不备,一日便能拿下新野!”

连霸也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

“末将也愿往!止戈骑在城外游弋截断退路,吴兵一个都跑不掉。”

许胄摩挲着腰间刀柄,虽未开口,目光却透着赞同之意。

郭邈和耿毅对视一眼,也各自点了下头,显然都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王曜没有急着应答,目光转向一直捻着下巴那撮山羊须没有出声的尹纬。

尹纬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慢悠悠道:

“诸位将军所思固然不错。新野守备疏漏,我军趁夜奇袭,确有八成把握一鼓而下。然而……打一个新野,不过敲掉一座偏城,对晋军围襄之大局没有根本撼动。且一旦新野火起,邓城、樊城必然惊觉,到时候我等再想遮人耳目直取要害,便难如登天了。”

陈儁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凝住,连霸也皱起眉,看了看王曜,又看了看尹纬,显然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王曜这时才开口,把堂中的杂音压了下去:

“景亮所言,正是我所虑者。诸君试想,新野之敌不过万余人,即便拿下,也不会改变晋军仍旧围困襄阳的整体态势。反而我们由此提前暴露了行踪和兵力,这对后续我军的作战极为不利。”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新野向南偏西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邓城与樊城之间。

“与其因打新野而打草惊蛇,不如放着他不管。我们要打的,是邓城和樊城,这两处一旦被抄,新野晋军也将会不战自溃,晋军于汉水北岸的势力便被一扫而尽,我军便可从容展布矣。”

他说完,转向尹纬笑道:

“景亮,你方才不说透,是不是也是这般盘算的?”

尹纬笑着拱了拱手:

“使君洞见万里,纬钦佩之至。”

随即他收敛笑意,正色道:

“不过,行军最忌道路不明。若不能绕过新野直插邓城,一切谋划终究是纸上谈兵。这需要熟悉当地山径的向导,非寻常舆图可以解决。”

堂中诸将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在那幅细节模糊的舆图上。

王曜沉吟片刻:“此事我已有计较。先拔营去穰县,与张刺史合兵。他经营洛州多年,毗邻荆北,帐下或有熟悉此处山径之人。”

言罢,他起身环视堂中诸将:

“传令各军,明日卯时开拔,直奔穰县。”

......

次日天色未明,三万兵马便已整装出宛城南门。

雪后的官道覆着一层薄冰,马蹄走在上面打滑,步卒们用草绳缠绕鞋底防滑,各军前后拉开间距,免得拥堵打滑。

队伍走了两日,终于在正月初四午后抵达穰县。

穰县城不大,城墙低矮,但城外扎着不少帐篷,旗帜上绣着“洛州”字样。

张五虎的一万兵马已在穰县驻扎了两日。

按说援军合兵,主帅一到,副帅自当出营相迎。

可王曜在城北三里处扎下营盘后,左等右等,张五虎大营却始终没有动静。

李成首先坐不住了,在帅帐中来回踱了两趟,终于忍不住道:

“那张五虎是什么意思?合兵是军令,他倒好,使君到了连个影子都不露,架子端得比天王还大!”

连霸也冷哼一声:

“他怕是不服使君兵权在手,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耿毅与许胄虽未开口,但面上也显然挂了些不豫。

王曜却不动气,只淡淡说了一句:

“张使君是洛州刺史,位高年长,又毗邻荆北多年,对我这个后辈有些观望之心,也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你们且在此等候,我带虎子、秋晴和几个亲卫过去见他。”

“使君!”

李成和连霸几乎同时出声:

“那厮分明有意怠慢,您这样只带几个人去,万一……”

王曜微微一笑,看了他们一眼:

“诸位莫要担心,有你等虎贲在侧,他张某还不敢对我轻举妄动。”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帅帐。

毛秋晴跟在王曜身后,李虎则大步跟上,又随手点了凌大等十来个铁壁营的弟兄。

一行人出了营门,往洛州兵大营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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