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这不是怕死?(2/2)
镇子南边又起了一阵骚动,是被赶回去的小野试图组织残兵反扑。可他刚把人拉到镇口,就看见西官道方向的山坡上亮起一片火把,接着是密密的枪声。
那是从桥西撤下来的八路和西面村里的青壮,听见祠堂开打,赶来接应了。
小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妙。
“撤!”他狠狠一挥手,“退回镇公所!”
可他身后的人已经乱了。桥被炸,电话断了,祠堂被破,镇外又冒出这么多人。日军和伪军都知道,这一夜已经不是“清剿”,而是被八路和老百姓反过来围住了。
赵刚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四散退去的敌人,低声对苏勇道:
“这仗没打完。”
苏勇点头。
“没完。”他说,“山下还在,镇公所还在,县城的援兵也还会来。”
他转身望向北坡。
妇孺和老人正由民兵护着往山里转移,青壮则重新集结,扛着缴来的枪,站在祠堂外的土路上。
有的人手在抖,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泪,可没有一个再往后退。
苏勇把枪往肩上一搭,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休整半个时辰。清点弹药,收拢伤员,换岗。”
“半个时辰后,我们去镇公所。”
赵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
远处,晨雾正从河滩上慢慢升起来。
而在雾后面,新的枪声,已经隐隐约约开始逼近了。
半个时辰还没到,镇公所方向先响了枪。
三发。
一慢,两快。
苏勇正在祠堂东厢给伤员包扎,听见枪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乱枪。”他说。
赵刚已经走到院门口:“求援信号。”
陈大山从墙头跳下来:“镇公所里还有二十来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山下被咱们抓了,他们还敢往哪儿求援?”
苏勇系紧伤员肩上的布条,抬头望向西北。
“不是给县城看的,是给桥西援兵看的。鬼子带了信号枪,西桥虽然过不了汽车,人能涉水。”
话音刚落,远处又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
红光穿过晨雾,在半空拖出一道刺眼的尾巴。
赵刚脸色微变:“桥西的鬼子要强渡。”
“他们不是来救镇公所。”苏勇站起身,“他们是来救山下。”
墙根下,被捆住的山下俊二也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血已经擦掉,嘴角却仍带着青紫。看见那颗信号弹,他原本阴沉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刘黑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笑什么?”
山下盯着他,用生硬的中国话道:“你们走不了。”
刘黑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先想想自己走不走得了。”
赵刚拦住他:“别打。把山下和供词分开转移。人押去河神庙地窖,供词送往北沟,不能放在一个地方。”
“现在转?”陈大山问,“路上要是撞见敌人——”
“所以得打。”苏勇把枪提起来,“不打镇公所,也不守祠堂。咱们先吃掉从西桥过来的援兵。”
他走到院里,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河沟。
“西桥毁了,河水涨进桥基,两边都是泥。敌人想过河,只能往北绕,从老砖窑旁边那段浅滩涉水。那里河面宽,水只到腰,可上岸只有一条坡道。”
陈大山明白了:“咱们堵坡口?”
“不堵。”苏勇道,“放一半上来。”
赵刚蹲下看着那道线:“一半上岸,一半在河里。先打后队,把两边截开,再回头吃上岸的。”
“对。”
苏勇点了几个人。
“黑子带机枪去砖窑顶上,不见我打信号,不准开火。大山带民兵埋在坡后,敌人上来就让路,等他们进废窑。赵政委带伤员、人质和山下往北撤,沿路把消息送给各村。”
赵刚摇头:“人质让民兵送,我留下。”
“镇里还要人主持。”
“公审是我主持的,人质也是我们救出来的。”赵刚看着他,“这时候我走,乡亲们会以为我们要撤。”
两人对视片刻。
苏勇没再劝。
“那就留下。”
祠堂门一开,被救出来的人分成几队,在民兵护送下从北巷撤走。许多妇人经过门口时,仍回头看着院里的战士。
北沟老妇人也来了。
她背着一口小铁锅,手里还拎着半袋炒熟的谷子。见苏勇要走,她把袋子塞进他怀里。
“路上吃。”
“老人家,你也赶紧撤。”
“俺不往远处走。”老妇人指了指镇北,“俺也去给伤员烧水。俺不会开枪,烧水总会。”
苏勇看着她冻裂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把粮袋交给身后的阿顺。
“跟紧我。”
阿顺点头,怀里抱着一支刚缴来的三八式步枪,枪身几乎和他一样高。
队伍很快从镇东出了口。
老砖窑在西桥以北三里,是座废弃多年的黑砖窑。窑洞一半坍塌,周围堆满烧坏的碎砖。浅滩就在窑场西面,冰层被河水冲得七零八落。
苏勇赶到时,对岸已经有人影晃动。
县城援兵果然弃了汽车,正拆下木板和绳索,准备徒步渡河。带队少尉肩上裹着绷带,显然就是西桥遇伏时受伤的那个。
他没有因为桥断就撤,反而把剩下的五十多人分成三队。伪军先下水探路,日军随后,机枪和弹药由木板托着,用绳索往对岸拉。
陈大山趴在碎砖后,低声骂道:“还真不要命。”
“他不是不要命。”苏勇举着望远镜,“山下要是丢了,他回县城也是死。”
第一批伪军已经下水。
河水没过大腿,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冰水里,冻得大喊。岸上的日军用枪托逼着他们继续往前。十几个伪军好不容易爬上东岸,立刻散开警戒。
四周没有动静。
砖窑顶上甚至停着两只乌鸦。
伪军壮着胆子往坡上走,很快看见一串杂乱脚印。脚印一路延伸进废窑,像是八路仓促撤走留下的。
“没人!”一名伪军回头喊,“八路跑了!”
河对岸的少尉没有立刻相信。
他先让两名日军上岸,再派一个战斗小组搜索窑场。几个人端着刺刀钻进窑洞,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尚未散尽的草木灰。
第二批日军这才开始渡河。
苏勇藏在坍塌的窑墙后,默默数着。
十个。
十五个。
二十二个。
河中间还有十来人,西岸剩下的则在搬机枪和弹药。
时机到了。
苏勇把枪口压向西岸那个握绳索的机枪手。
砰!
枪声炸响,机枪手仰面倒地。几乎同时,刘黑子在窑顶扣动扳机,缴获的歪把子喷出火舌,子弹贴着河面扫过去。
冰水中顿时溅起一排水柱。
正在渡河的日伪军无处躲藏,有人趴进水里,有人拼命往两岸跑。那块托着弹药的木板被打翻,几箱子弹全落进河中。
“手榴弹!”
陈大山从碎砖堆后站起,十几颗手榴弹接连飞向东岸坡口。先上岸的敌人刚要回头,就被爆炸逼进废窑。
日军少尉在西岸怒吼着组织火力,两名士兵迅速把轻机枪架到河滩上,对准窑顶扫射。
刘黑子身边的砖块被打得粉碎。
他抱着机枪滚下窑顶,才换了个位置,原先藏身处便被一颗掷弹筒榴弹炸开。
“娘的,带了炮筒子!”
苏勇早看见西岸那名掷弹筒手。
他没有开枪,只朝阿顺伸手:“枪给我。”
阿顺把步枪递过去。
苏勇把枪架在砖缝上,等掷弹筒手再次低头装弹时,稳稳扣动扳机。
那人一头栽倒,炮弹滚进泥里。
“过河!”
苏勇突然下令。
陈大山一愣:“现在?”
“敌人以为咱们只守东岸。大山带五个人从北面下水,打西岸侧后。其他人跟我关门,先吃窑里的!”
陈大山扯下棉袄往地上一扔,带人冲向上游。
苏勇则领着战士从两侧压向废窑。
上岸的二十多个敌人被堵在窑洞里,正试图用刺刀和枪托扒开坍塌的后墙。伪军已经没了斗志,有人扔下枪想从小洞里钻出去,却被日军一刀逼了回来。
赵刚在外头喊道:“里头的伪军听着!放下枪,双手抱头出来!再跟鬼子顽抗,窑口一封,谁也活不了!”
窑洞里沉默了一下。
随后响起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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