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微笑小镇 — 光谱深处的眼睛(2/2)
母亲走后第三年,父亲去世了。突发心脏病,死在家里。他发现时,尸体已经冷了。葬礼很简单,没什么人来。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父亲的名字,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那种冰冷。
那种彻骨的孤独。
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敢擦,任由它们流。在这个虚假微笑的小镇里,真实的眼泪像刀子,划破表面的平静。
“通道在打开。”安娜的声音有点激动,“地下光谱结构出现缝隙……张伟,快记录坐标!”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沈墨言感觉意识在飘。
不是主动的,是被什么拉着,往下沉。像掉进水里,水很深,很黑,但水底有光——彩色的光,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混在一起,旋转,流动。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
地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光学结构。像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折射光。光在里面流动,被分解,被重组,被储存。
那就是棱镜。
但棱镜不是死的。
它在“呼吸”——有节奏地吸收光,释放光。每一道光都带着情绪,悲伤的光是蓝色的,愤怒的光是红色的,恐惧的光是紫色的……它们在棱镜里碰撞,混合,变成新的颜色。
棱镜喜欢蓝色。
沈墨言能感觉到——棱镜在主动引导蓝色的光流向核心,像品尝美味。而那些蓝色的光……在哭泣。他能“听见”哭声,成千上万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
那是所有被吸收的悲伤。
还有愤怒的红光,在棱镜边缘冲撞,像被困住的野兽。恐惧的紫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棱镜在“吃”它们。
缓慢地,持续地,吸收这些情绪的能量,用来维持自己的存在,用来生长。
沈墨言想看得更清楚,意识往棱镜核心靠近。
突然,棱镜“看见”了他。
不是真正的看见,是一种感知——像雷达探测到不明物体。棱镜的核心,那些最密集的光线,突然转向他,聚焦。
一个“意识”苏醒了。
没有语言,没有形象,只有纯粹的感觉——饥饿,好奇,还有一丝……兴奋。
棱镜发现了一个新的、强烈的情绪源。
沈墨言想退,但来不及了。
棱镜伸出一道蓝色的光,像触手,缠住他的意识。光很冷,像冰水,顺着意识往上爬,要把他拉进棱镜深处。
他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蓝色的光里传来无数声音:
“好累……”
“不想笑了……”
“放我走……”
“为什么是我……”
是被吸收的悲伤,是那些被调谐成空壳的人最后的呐喊。
沈墨言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分解,像要被拉进那片蓝色的海洋,成为棱镜的一部分。
“沈墨言!”
顾临渊的声音。
现实中,顾临渊睁开了眼睛。他看见沈墨言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眼泪不停地流,但表情很痛苦。检测仪的屏幕疯狂闪烁,各种颜色的光条乱跳。
“他在被吸收!”安娜喊道,“棱镜发现他了!”
顾临渊立刻抓住沈墨言的肩膀,用力摇晃:“沈墨言!醒醒!”
没用。
沈墨言的眼睛还是闭着,呼吸越来越弱。
老杰克冲过来,举起手里的铁锤——锤头上有暗红色的锈迹。他用尽全力,把锤头砸在地上。
“咚!”
沉闷的响声。
锤头触地的瞬间,锈迹发出微弱的红光。那光很淡,但确实存在。检测仪屏幕上,棱镜的光谱波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缠住沈墨言的蓝色光触手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沈墨言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看见什么了?”顾临渊问。
“棱镜……”沈墨言声音发颤,“它在吃情绪……它有意识……它发现我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控制不住。
安娜脸色凝重:“通道打开得太深了,棱镜感知到了外来意识。它现在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会怎么样?”张伟问。
“会加速。”安娜说,“棱镜喜欢强烈的情绪,它会引导系统加大对我们的‘收割’力度。满月夜的盛宴……可能会提前。”
老杰克收起铁锤:“得赶紧离开这里。巡逻队快来了。”
确实,远处传来脚步声——巡逻队换班时间到了。
“明天,”安娜快速说,“明天早上调谐之后,我们在铁匠铺集合。我有东西给你们看——我妈妈留下的完整日志。”
“现在呢?”
“现在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娜说,“记住,保持微笑,但心里要清楚——我们没时间了。”
五个人迅速分开。
沈墨言和顾临渊、张伟一起往回走。沈墨言脚步虚浮,顾临渊扶着他。
“你真的没事?”顾临渊低声问。
“没事……”沈墨言说,“就是……看见的东西太……”
他没法形容。
那种被无数悲伤包围的感觉,那种被一个饥饿的意识盯上的感觉,像噩梦,但比噩梦真实。
回到宿舍楼,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他们溜回房间,关上门。
沈墨言瘫坐在床上,还在发抖。
“喝点水。”顾临渊递过一杯水。
沈墨言接过,手抖得洒出来一半。他勉强喝了几口,深吸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你看见了棱镜的具体结构吗?”顾临渊问。
“看见了……”沈墨言描述了他看到的——无数镜子组成的迷宫,流动的彩色光,棱镜对蓝色悲伤的偏好,还有那个苏醒的意识。
顾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敌人不是镇长,”他最后说,“镇长可能真是无奈的守门人。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活了五十年、以情绪为食的光学怪物。”
“我们能赢吗?”沈墨言问。
“不知道。”顾临渊说,“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对手是什么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明天去铁匠铺,看安娜妈妈的日志。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棱镜的弱点,怎么摧毁它,还有……满月夜具体会发生什么。”
沈墨言点点头。
他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那片蓝色的光海,听见那些压抑的哭声。棱镜的意识还在盯着他,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狩猎的感觉。
夜还很长。
远处传来钟声,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满月夜,只剩下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