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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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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义离开后的第三天,那两包被他遗忘在桌上的点心还搁在堂屋的条案上,像两个沉默的警示。周芳几次想收起来,林国栋都摆摆手:“就放着,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

这话里透着赌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林国栋心里憋着的那股火。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这般明目张胆地提议“砸招牌”。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刘明义既然敢开这个口,说明在某些人眼里,“林家茶”这块牌子已经成了可以算计、可以交易的东西。这不是荣耀,是危险。

小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往日里,灶房飘出的茶香是骄傲的、舒展的;如今,那香气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紧绷。林振山和赵小满练得更加拼命,仿佛想用汗水冲淡某种不安。林薇在记录“茶事记”时,笔尖常常停顿,望向院门外的眼神多了警惕。

真正的风波,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四天下午,日头偏西,正是第二天的鲜叶从山上陆续送回来的时候。负责运送鲜叶的是邻村雇来的两个半大少年,用扁担挑着竹篓,每日两趟。往常这个时辰,他们该是满头大汗却笑容满面地进院——周婶总会备好凉茶和几块点心。

可今天,走在前面那个叫铁蛋的少年,脚步踉跄,脸色发白。他肩上的担子一进院门就歪了,两只竹篓重重摔在地上。篓盖掀开,里面本该是青翠鲜灵的茶叶,此刻却混着许多枯枝、碎叶,甚至还有明显的泥块。更刺目的是,靠近篓底的茶叶,不少叶片边缘出现了不正常的暗红色锈斑,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污染过。

“国、国栋叔……”铁蛋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不、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刚从茶园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走到半路,在、在老樟树那儿歇脚,就喝了口水的功夫……”

后面那个叫石头的少年补充,眼里满是惊恐:“我们看见、看见刘家茶行的伙计,就那个叫癞头的,从那边坡上下来,还冲我们笑……等我们再挑起来,就、就觉得篓子轻了点,也没多想……”

林国栋蹲下身,手指捻起几片带锈斑的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炒茶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周芳闻声从灶房出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蹲下仔细翻看。“这是……这是沾了生石灰?还是什么腌臜东西?”她抬头看林国栋,声音也变了调,“这篓叶子不能要了,沾了怪味,还有这锈……怕是沾了铁锈水?”

“岂止是不能要!”林国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这是存心要坏咱们的茶!一篓叶子事小,可这手段……下作!”他一把抓住扁担,“走!带我去老樟树那儿!”

“国栋!”周芳急忙拦住他,看了眼吓得快哭出来的两个少年,压低声音,“你现在去,能找到什么证据?那癞头要是咬死不认,反说咱们诬赖,刘家在当地有头有脸,咱们能讨到什么好?还平白耽误了今天的工!”

林国栋的拳头捏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知道周芳说得在理,可那股恶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他看着地上那些被糟蹋的鲜叶,那是他们一家人起早贪黑、小心翼翼从枝头采下的,每一片都凝聚着心血和对春天的期盼。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泥地里,还带着恶意的玷污。

“爹,”林薇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竭力保持镇定,“娘说得对,现在去理论没有用。咱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刘明义使这阴招,是警告,也是试探。咱们要是忍了,他下次可能更过分。可咱们要是闹起来,眼下茶季正忙,耽误了给‘沁芳园’交货,失信的是咱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国栋沸腾的怒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换成了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把这两篓茶叶,单独拿到后院角落,盖严实了,别让味道散开污染了别的。”他开口,声音沙哑,“铁蛋,石头,今天的事不怪你们。工钱照算,你们先回去。今天的事……”

“我们晓得!我们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两个少年连忙保证,逃也似的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家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篓被污染茶叶散发出的、一丝令人不安的怪异气味。

“他这是掐准了咱们的七寸。”林国栋缓缓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冰凉的井水,把头脸埋进去,良久才抬起,水珠顺着紧绷的脸颊往下淌,“他知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按时交茶,知道咱们跟‘沁芳园’的合同耽误不起。来明的,他不占理;就来暗的,恶心你,拖垮你。”

“那……那咱们的鲜叶,以后怎么往山下运?”周芳忧心如焚,“总不能每次都得有人专门盯着吧?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一直沉默着的林振山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狠劲:“爹,我和小满哥去。我们轮流,跟着挑茶的队伍。我看谁敢再来动手脚!”

赵小满也推了推眼镜,眼神认真:“师傅,我和振山去。我观察力还行,能留意可疑的人。振山有力气,真有事也能护得住。”

林国栋看着两个徒弟,心里那口恶气,忽然就被一股温热的酸涩冲淡了些。他摇摇头:“不成。你们的工夫在手上,在灶台前。天天在路上耗着,手艺还练不练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绵延的茶山,“刘明义能使这下作手段对付下山的鲜叶,难道就不能对山上的茶树下手?”

这话让所有人都悚然一惊。对啊,如果只是在运输环节搞破坏,还算“温和”。若是趁夜去茶园里,往茶树上泼些什么脏东西,或者损坏枝条,那才是伤筋动骨,断根本的毒计!

林薇忽然道:“爹,咱们是不是……去跟老村长说一声?”

白石沟的老村长姓陈,年纪比林大山还大几岁,在村里德高望重,最是看重乡邻和睦与村子名声。

林国栋沉吟片刻,却再次摇头:“无凭无据,怎么说?说刘家茶行要害我们?老村长便是信了,又能如何?上门去问,刘明义一句‘误会’、‘手下人胡闹’就能推干净。反倒显得咱们林家仗着茶卖得好,就咄咄逼人,容不下同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干挨打?一种无力感弥漫开来。

“那就让他来。”一直坐在廊下阴影里,仿佛睡着了的林大山老人,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他磕了磕早已熄灭的烟袋锅,声音沙哑却清晰,“是疖子,总要出脓。躲,是躲不过去的。”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看向儿子:“他今日敢糟蹋你一篓鲜叶,明日就敢动你一片茶园。为啥?因为他觉得你好拿捏,觉得你舍不得眼前这点生意,不敢跟他撕破脸。”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得让他知道,林家这碗饭,是靠着茶树、靠着这双手挣的,但更是靠着‘宁折不弯’这四个字,才端稳了这么多年。他今天敢倒你一篓茶,明天,咱们就敢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掀开来,摆在镇上所有人面前。他刘家要脸,咱们林家,就不要脸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与沧桑的智慧。林国栋浑身一震,看着父亲沟壑纵横的脸,忽然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忍气吞声换不来平安,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必须亮出态度,亮出底线,哪怕这要付出代价。

“爹,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怕咱们耽误给‘沁芳园’交货吗?”林大山慢慢道,“那你就去找‘沁芳园’那位钱专员,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不用添油加醋,就照实说。说明咱们林家遇到了麻烦,有人眼红,下了绊子。问问他们,这合作,还想不想继续。想继续,他们或许有他们的法子。不想继续,咱们林家就算砸了这季的生意,也得先把这窝心脚踹回去!”

去找钱专员?把家丑外扬?林国栋和周芳都愣住了。这法子……太大胆,太冒险了。等于把林家眼下的困境,暴露在合作伙伴面前。万一“沁芳园”觉得麻烦,或者怀疑林家的能力,缩了手,甚至以此为借口压价、违约,那损失岂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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