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2/2）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小兰，这回的水，太深，太浑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有人想借你这把刀，有人想夺你这把刀，有人想毁了你这把刀，还有人……纯粹就是蠢，或者坏，在搅混水。

上面博弈很复杂，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协调？谈何容易。现在这局面，就像一锅烧开的滚油，谁伸手都得掉层皮。”

兰绽飞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冰凉潮湿的岩石。

“所以，老大今天这个电话，不是来给你布置任务，也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老大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兰绽飞从未听过属于长辈的深切担忧，

“我是来告诉你，也是来……请求你。”

“从现在起，忘掉之前所有的‘尽量克制’、‘制服为主’、‘爱护花花草草’的迂腐念头，统统给我扔到终南山外面去！

那些规矩，是对人的。但现在，有些‘东西’，可能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或者，没把你当人。”

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用力掐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小兰，听老大一句：保住你自己的命。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你所有手段，先活下去。这是第一，也是唯一的原则。

其他的，去他妈的环保，去他妈的人道！命都没了，拿什么跟那些杂碎讲道理？！”

兰绽飞喉咙有些发干：

“老大，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大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在夜风中有种斩钉截铁的狠厉，

“如果再有人拿枪指着你，拿炮瞄着你，用任何方式想要你的命，或者把你抓走去切片研究，别留手。

能废就废，能杀就杀。出了任何事，有任何因果，老大我给你扛着！

老大的老大也给你扛着！整个道门，只要还认你是我道门弟子，都给你扛着！”

这话太重，太重了。重得兰绽飞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那个总是插科打诨甩锅一流的老大，此刻仿佛撕下所有面具，露出内里磐石般的决绝。

“可是老大，那些人里，可能有被蒙蔽的，可能有只是听命行事的……”兰绽飞下意识地说。

“没有可是！”老大厉声道，

“当他们选择对你举起武器的时候，就没有无辜了！小兰，你记住，你现在不是在跟人讲道理，你是在丛林里，跟一群红了眼的野兽抢生路！

对野兽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死了，谁去跟那些真正该负责的杂碎‘以后清算’？‘以后清算’？你得先有命活到‘以后’！””

“以后清算……”

兰绽飞咀嚼着这四个字，冰冷的心底似乎注入了一丝滚烫的东西。

“对，以后清算。”老大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这笔账，道门记下了，国家也记下了。但现在，不是算总账的时候。

现在是你必须活下来，活到我们能腾出手，活到尘埃落定，活到我们有能力把那些藏在幕后、煽风点火、递刀子下黑手的王八蛋，一个一个揪出来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疲惫再次涌上：

“老大知道，这很难。让你一个清修的道士，去学那修罗手段。

但没办法，小兰，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想讲道理，得先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