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乾坤之战(1/2)
长夜将尽,五更天的寒意浸透宜城整片战地。
持续整夜的北邙夜袭终于步入尾声,漫天浓稠大雾褪去八分朦胧混沌,旷野之间不再是咫尺难辨的漆黑绝境。
整整两个个时辰多点位、无间断、轮番式的潜行袭扰,耗尽了大华守城军民最后一丝气力。
时至五更,北邙的攻势已然大幅衰减,再无此前多点起火、全员渗透、街巷混战的密集攻势,仅余下零星几支散兵小队,借着残存的雾色余韵,在城墙外围游走试探,偶尔发起转瞬即逝的零散偷袭、冷箭骚扰、暗处纵火,攻势稀疏微弱、不成章法,已然掀不起大规模战乱。
可即便北邙夜袭大势已去,仅存零星动静,对于大华全体守城将士而言,这一夜的折磨早已深入骨髓、摧垮身心。
从二更至四更,通宵达旦的惊扰、驰援、救火、清敌、护民,让本就历经整日血战、箭尽械乏、兵力折损过半的守军彻底透支。
无人得以安睡、无人得以休憩,全程神经紧绷、脚步不停、死战不休。
城头值守士卒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甲胄沾满血污尘土,伤口彻夜浸泡汗水寒气,肿痛溃烂;城内驰援兵卒双腿酸软、步履虚浮、气息紊乱,连日死守积攒的体力彻底耗尽,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整座二道城墙防线,数十万步卒、民壮、残兵尽数陷入极致的疲惫倦怠之中,人人精疲力竭、身心俱疲,早已不复白日浴血死战的凌厉锐气。
可绝境沙场,从无安逸可言。
所有大华将领与老兵心中皆藏着极致的顾虑与忌惮,无人敢彻底松懈。
众人深知,北邙向来狡诈狠戾、深谙疲敌战术,此刻看似袭扰停歇、大势沉寂,未必是敌军力竭收兵,极有可能是刻意示弱、暗藏杀机,以此麻痹守军,等待最佳时机发起猝不及防的深夜总攻。
一旦全员松懈、尽数休息,敌军便可趁虚而入、登城破防,届时疲惫之师根本无力抵挡精锐猛攻,宜城防线顷刻崩塌。
进退皆是两难,守息皆为桎梏。
若是持续全员紧绷、全线值守,无需敌军攻城,全军便会因过度疲惫军心溃散、战力归零,明日破晓的大规模正面攻城来临之际,残疲之师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坐以待毙、任人屠戮。
可若是彻底放松警惕、全员安睡,又恐北邙诈休突袭、深夜破城,一夜失守整座孤城。
万般权衡之下,守城诸将结合当下局势,定下稳妥守策。
此时距离天光破晓、黎明天亮,仅剩最后一个时辰的空档。
这是大战来临前,守军唯一能喘息蓄力的最后契机。
众人当即传令,除精选少量眼神清明、尚能支撑的精锐士卒,分散驻守城头关键垛口、转角盲区、城门要道,承担最低限度的警戒了望、敌情探查之外,其余所有疲惫到极致的将士,全部就地靠墙席地而坐,闭目凝神、调息养神。
不求深度安睡、彻底休憩,只求短暂平复紊乱气息、缓解肢体酸痛、紧绷心神松弛片刻,借着这最后一个时辰的宝贵空档,勉强积攒一丝微薄战力,勉强撑过明日惊天动地的总攻血战,为大华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城头之内,遍地是靠墙休憩的将士,无声无息、寂静无声,唯有值守士卒轻缓的踱步声、夜风拂过残垣的轻响、远处零星敌军的细碎动静,在五更寒夜中缓缓回荡。
死寂的孤城,藏着极致的疲惫与悲壮,静待破晓终战。
与大华守军的疲敝困顿、艰难支撑截然相反,一河之隔的北邙联营,早已是秩序井然、蓄势待发、万事齐备,全然是决胜之师的凛冽姿态。
夜色未彻,天尚未亮,北邙未参与夜袭的已然早早起身备战,无一人懈怠、无一人拖沓。
各营伙夫尽数出动,埋锅造饭、热火蒸腾,滚滚炊烟冲破微凉夜风,弥漫整片联营。
热腾腾的军粮、足量的肉食饮水,尽数分发至每一名士卒手中,让整夜休整、养精蓄锐的北邙将士饱食果腹、补足体能。
北邙军令严明、调度有序,各级将领层层落实部署,各部士卒快速进食、快速整装、检修甲胄、磨利兵刃、核查器械、排布阵型。
全军严格遵从主帅指令,养足精神、蓄满战意,全员进入临战待命状态,只待天光破晓、旭日初升,便即刻发起倾尽举国之力的终极总攻。
中军主帐之外,一身凛凛重甲的北邙大将军独立高岗,身形挺拔、神色沉凝,单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刀刀柄。
冰冷坚硬的刀柄被掌心攥得微微泛白,指尖力道层层收紧,他目光沉沉凝视对面满目疮痍、寂静死寂的宜城防线,眼底没有即将破城的狂喜,反倒布满层层深沉的凝重、顾虑与权衡。
旁人皆以为大势已定、胜券在握,唯有他身居主帅高位,俯瞰全盘战局,深知此战看似碾压必胜,实则暗藏无尽凶险、变数丛生,绝非一朝一夕、一战可定胜负。
他心中无比清楚:
“今日破晓之战,便是定鼎乾坤的决胜局。”
“能一举攻破宜城、生擒大华女帝,北邙便可踏平东境、长驱直入、入主中原、奠定霸业”
“可若是今日一日之内,无法彻底破城、歼灭守军、拿下宜城,等待北邙大军的,将会是十分被动的绝境危局。
所有情报、探报、军情尽数在他脑海飞速流转、层层推演,局势的凶险与被动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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