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雨过天晴(1/2)
这场雨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直到七月十五才终于停了。
南京城青瓦洗得发亮,满城树叶子上坠着水珠。
长兴侯府里,一只老母鸡在墙根下刨食,刨两下,抖一抖湿漉漉的翅膀。
耿炳文自打投军,不是在外面餐风露宿,就是在府里点卯当值,每天醒了头一件事,必是摸刀。
昨夜他摸了个空,睁着眼愣了半天,才想起印早交了,官早辞了,刀也一并交回武库里去了。
他搬张竹椅坐在廊下,望着院里那株石榴树出神。
管家轻手轻脚过来:“侯爷,今儿可要出门走走?”
“不去。”
“那要不要请几位老将军来府里坐坐?”
“不用。”
管家缩了缩脖子,退回去。
太阳爬到一竿子高,耿炳文起身在院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原处。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屋里搬走了一件顶大的家当,怎么摆置都不对劲。
正这时,门房小跑进来,压着声儿道:“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讲武堂的提调,姓陈,求见侯爷。”
耿炳文站了起来。来人被让进门,三十来岁,一身半旧青布公服,腰里挂块腰牌,走路极稳。
他抱拳一躬到底:“讲武堂提调陈敬,见过侯爷。”
耿炳文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你是哪一期的?”
陈敬一怔,答道:“回侯爷,头一期。”
耿炳文“嗯”了一声,脸上松动了些:“进来坐。”
陈敬站着道:“侯爷,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此刻都在讲武堂。殿下命标下来请侯爷,说想看看这十年,讲武堂都送出去了些什么人。”
耿炳文本想说老夫已经辞了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朝里间喊了一声:“备轿。”
谢成那头,也差不多。
他到了讲武堂门口,正撞上耿炳文的软轿。一个从东边来,一个从西边来,两人隔着门槛打了个照面。
谢成先下的轿,扶着门框叹了口气:“昨儿才交的印。”
耿炳文也下了轿,没好气道:“谁说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刚迈过二门,墙那头一阵喊杀声涌过来,底下一片木刀相击的脆响。
校场上立着百十个少年,分成两拨,正练对砍。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晒得黢黑,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教习站在土台子上,一声一声地吼。
耿炳文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谢成也慢了下来,眼睛往校场上扫了一圈,笑道:“比咱们那会儿,站得直。”
绕过校场,大堂前的台阶上,朱允熥已经迎了下来。
他一身玄色常服,走得近了,才笑吟吟开口:
“都说无官一身轻,可讲武堂这一摊子,还得二位费心。你们那一身本事,总得交出来。”
谢成苦笑:“殿下,臣昨儿才把印交了的。”
朱允熥伸手扶他一把,往堂里让:“印是交了,人还没交。”
堂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摞着十几本册子,封皮都拿黄绫裹着,边角磨得起了毛。
文堃立在案侧,见两位老人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朱允熥指了指案上:“二位坐。孤想请二位,把这十年的账,从头到尾捋一遍。”
耿炳文在案前坐下,拿起最上头一本翻开。
册页泛黄,一行一行,全是名字。名字后头缀着籍贯、期别、授职,字迹密密麻麻,是历年主事的人一笔一笔添上去的。
上头有蓝玉的字,有傅友德的字,有王弼的字,也有郭英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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