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雨过天晴(2/2)
他翻得不快,翻到中间停了停。
“头一期八百三十七人,出息了二十个千户、十四个守备、十三个参将。剩下的,还窝在卫所里熬。第二期七百二十六人,第三期六百八十五人。去年的那一期,一千零四十。”
谢成接口:“十一年间,统共九千二百有余。”
朱允熥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耿炳文翻过一页,指头在上头点了一点。
“广宁卫有个刘旺,三期生,去年冬天蒙古七百游骑压边,他带着三百人守住一个堡子,燕王亲自给他记了一功。”
“甘肃有个孙礼,在凉州卫做百户,修屯堡,教小兵认字,这两年那边的逃兵少了一大半。”
“大同还有个田广,原是个放羊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他娘把他送进讲武堂的。如今是个守备。”
“这些人,都是从各处卫所、屯堡里挑上来的。里头有世袭军户的次子、幼子,也有民户子弟考进来的。”
谢成叹了口气:“郭四走之前,还把最后带的一期名册压在枕头底下。”
文堃听着这些名字,伸手翻了一页,看见满纸的卫所、堡寨、屯田。
“这九千多人,孤想请二位帮孤理一理。”朱允熥把一本册子推到耿炳文面前,“哪些能立刻用,哪些还得再磨,二位心里该有数。”
耿炳文手按在册子上,想了一会儿才道:
“殿下,这事急不得。讲武堂教的是识图、算粮、布阵。带兵,那是实打实的功夫。真到了阵前,敌人的路数,自家的成色,还得一仗一仗地磨。将才是打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
谢成接口道:
“臣的意思,先把他们从百户、千户里往上提,参将、游击,丢到边镇去。跟蒙古人碰,跟土司碰,跟海寇碰。碰出来的是将;碰不出来的,就地压住。”
朱允熥点了点头:
“边镇历练,孤也是这么想的。可有一样,边镇上的老将,肯不肯把机会让出来?”
谢成笑了:“殿下问到根子上了。老将要体面,新人要位子,硬塞,塞不进去。”
朱允熥问道:“那怎么办?”
“掺。”耿炳文道,“一个边镇,老的掌总,新的做副。老的用着看,新的跟着学。五六年下来,老的一退,新的顶上去。老的体面不丢,新人有路可走。”
文堃站在旁边听着,把那个“掺”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朱允熥翻过一页,笑道:“二位讲到这儿,孤还有一件事。这九千多人,散在天下卫所,是好事。可孤总觉得,最要紧的那一处,反倒空着。”
谢成问:“哪一处?”
朱允熥道:“京营。”
堂里顿时静了下来。耿炳文手里的册子,停在半空。谢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朱允熥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耿炳文才开口:“殿下,京营的事,臣等……”后头那半句,咽了回去。
谢成替他接上:“臣等如今是致仕的人了。京营的事,多一句嘴,都不是本分。”
“二位是致仕了。”朱允熥把茶盏放下,“可二位也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孤问一句,算不得逾矩。”
耿炳文没答,谢成也没答。堂外的喊杀声又起了,一阵阵从墙那头涌进来。
又静了一会儿,耿炳文才慢慢道:“殿下,这件事,十年前陛下就提过,还把臣等训了一通…”
朱允熥当然记得这事。
十年前,一群将官勾结商人,倒卖军盐军粮,侵吞军屯田产,因分赃不均闹出人命。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父皇怒而质问郭英、王弼、谢成、耿炳文,你们就是这么管五军府的?
四人吓得魂飞魄散,后来还是皇祖发话,才把此事压了下来。
此刻,朱允熥却装起了糊涂:“孤怎么不知道?”
谢成道:“殿下当时还年轻。京营那十万老爷兵,眼瞅着一年不如一年了,的确该动一动了。
可京营是勋贵的根,也是京城的胆,改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