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17(1/2)
纪黎宴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台要检修的设备。
一号车间的冲床。
“这台机器是厂里最老的设备,德国货,用了快二十年。”他用粉笔在冲床两个字
“年前就老出毛病,三天两头停工。这次检修,咱们把它彻底拆了,该换的换,该修的修,争取一次到位。”
老赵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黑板:
“拆了好说,装回去可不容易。这台机器的图纸我看过,光零件就有上百个,拆下来容易装回去难。”
纪黎宴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我研究过图纸,这台机器的结构其实不复杂,就是线路老化了,机械部分也有磨损。”
“咱们拆的时候按顺序来,拆一个记一个,装的时候倒着来,不会乱。”
老李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图纸看了看:
“小纪说得对,这台机器我修过好几回,结构我都清楚。拆的时候我盯着,保证装得回去。”
会开完了,纪黎宴把黑板擦了,把粉笔放回抽屉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要做的事一项一项地列出来。
老赵把烟掐灭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纪黎宴头都没抬,“今天先做准备,把工具备齐了,把图纸看熟了,明天一早开工。”
第二天,没到上班的点,纪黎宴就到了车间。
老赵和老李也来得早,三个人蹲在冲床旁边,把工具摆了一地,扳子、钳子、螺丝刀、万用表,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的。
“开始吧。”纪黎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子,开始拆第一个螺丝。
拆机器比装机器难多了。螺丝锈死了拧不动,就用煤油泡;线头老化了一碰就断,就重新接;零件磨损了不能用,就找备件换。
三个人从早上干到晌午,从晌午干到天黑,中间就吃了一顿午饭,喝了口水,连厕所都没顾上去。
冲床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摆了一地,大大小小上百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把每个零件的位置和编号都记了下来,记了满满好几页。
老赵蹲在电机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线路,一根一根地检查,把老化的线头都标了出来,用红笔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纪黎宴站在操作台旁边,把拆下来的控制器打开,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的,好些地方都烧黑了。
他用万用表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测,把不通的地方记下来,用红笔在图纸上标了出来。
天黑了,车间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地上那一堆零件和三个蹲在地上的人。
老李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老了,干一天就不行了,腰都直不起来了。”
老赵把烟卷叼回嘴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明天继续,今天先到这儿。”
三个人把工具收拾好,把零件用油布盖好,锁了车间的门,各自回家。
纪黎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兰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
纪黎喜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那半截铅笔,在本子上写字,写的是“工人”两个字。
“大哥!”看见纪黎宴进来,她把本子一扔,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纪黎宴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哥在车间干活,干晚了。你乖不乖?”
“乖!”纪黎喜使劲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举到纪黎宴面前,“大哥,你吃,娘买给我的。”
糖纸上印着一朵花,花已经模糊了,可糖还在,圆圆的一颗,琥珀色的。
纪黎宴低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点头:“甜。”
纪黎喜高兴坏了,把剩下的糖塞回嘴里,搂着纪黎宴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
“大哥,吃饭。”
检修冲床用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下午,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了,纪黎宴站在操作台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冲床嗡的一声转了起来,声音平稳,皮带轮哗哗地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的光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扎眼。
老赵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头:“好了。”
老李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戴上,蹲下来看了看电机,又站起来看了看操作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比新的时候还好使。”
纪黎宴把操作台上的灰尘擦了擦,转过身看着老赵和老李,笑了笑:
“辛苦两位师傅了,晚上我请客,一人一碗炸酱面。”
老赵哼了一声,把烟卷叼回嘴里:“一碗炸酱面就想打发我?”
“那两碗。”
老赵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检修完冲床,小组又接着检修了二号车间的天车、三号车间的发电机、四号车间的空压机,一台一台地拆,一台一台地修,一台一台地装回去。
纪黎宴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回来研究图纸,把每台设备的线路都摸得透透的。
哪个节点容易出问题,哪根线容易老化,他都记在笔记本上。
记得清清楚楚的。
十月底,厂里开了一次大会。
厂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一篇长长的讲话,表扬了设备检修小组,说他们是“全厂学习的榜样”。
纪黎宴站在台下,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有些感慨。
散会以后,老马把纪黎宴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
“小纪,坐。”
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老马。
老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厂长说了,检修小组干得好,要给你们发奖金。一人十块大洋,你多五块,十五块。”
纪黎宴愣了一下:“这么多?”
“多什么多,你们干了两个月,修了十几台设备,给厂里省了多少钱?”
老马把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
“厂长说了,这叫多劳多得,以后厂里要搞工资改革,按劳分配,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
纪黎宴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从办公室出来,纪黎宴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怀谨。
那张名片他还揣在怀里,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宏达贸易商行总经理”几个字还看得清楚。
这个人自从四九城解放以后就再没出现过。
纪黎宴打听过,那个商行在椿树胡同,他去看过,门锁着,窗户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秦科长说他回南边了,具体去了哪儿,不知道。
纪黎宴把那张名片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了。
十一月的四九城,天冷了。
胡同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纪黎平放了寒假,成绩单拿回来,全班第一名。
先生评语上写着“该生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望继续保持”。
王兰花把成绩单贴在墙上,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纪黎乐也放了寒假,成绩单拿回来,全班第二名,先生评语上写着“该生天资聪颖,然仍需坐得住”。
王兰花把成绩单贴在墙上,跟纪黎平的并排,看了又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娘,你哭什么?”
纪黎乐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红薯,啃得满脸都是。
王兰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娘高兴,你们俩都考得好,娘心里头高兴。”
腊月,厂里发了年终奖。
纪黎宴领到了三十块大洋,纪老实领到了二十块,王兰花领到了十五块,一家人加在一起六十五块大洋。
王兰花把那六十五块大洋数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头在大洋上摸来摸去。
纪老实坐在墙角,手里拿着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老大,这钱怎么花?”
纪黎宴靠在墙上,把手插进袖子里:
“黎平和黎乐还要念书,念书要花钱。黎喜还小,以后也要念书。咱们不能都花了。”
纪老实点点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行,听你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甜水井胡同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在胡同里追跑打闹,
一个个手里举着糖葫芦和风车,笑声脆生生的,像冬天里的冰凌子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纪黎宴从厂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前段时间专门买的自行车支在院子里,从后座上解下一布袋东西,拎着进了倒座房。
“娘,我买了二斤肉,还有一条鱼。”
纪黎宴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头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肉和鱼。
“鱼是活蹦乱跳的,王掌柜说刚从通州运来的,新鲜着呢。”
王兰花接过鱼,在水盆里洗了洗,鱼尾巴一甩,溅了她一脸水。
她笑着骂了一句:“这鱼还挺精神,一会儿就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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