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会稽诛防,王权威立(1/2)
大禹定鼎九州,夏朝初立,政通人和,天下归心。然,开国之初,百废待兴,九州虽定,人心各异,四方诸侯部落,表面上臣服于大禹的赫赫武功与煌煌天威,但暗地里,未必没有观望、犹疑,甚至阳奉阴违者。尤其是一些地处偏远、传承古老、实力不弱的大部族首领,对安邑发出的政令,对“九州”、“州牧”、“贡赋”等新制度,未必全然心服。他们习惯了部落时代的自主与松散,对王权集中、法令统一的趋势,本能地感到束缚与警惕。
其中,防风氏,便是这样一个典型。
防风氏,乃东方(或说东南,会稽山一带)巨族,历史悠久,民风彪悍,其首领防风氏(以族名为号)更是以身材魁伟、勇力过人、桀骜不驯而闻名。在昔年治水之时,防风氏也曾被征召,但因其部族位于东南水网之地,受水患影响相对较小,且自恃勇力,对来自中原的、年轻的司空大禹的调遣,时常拖拉、敷衍,甚至暗中抱怨役使过重,若非大禹治水功绩实在耀眼,又得帝舜全力支持,恐怕早已生出事端。
如今,大禹登基为帝,建立夏朝,定都安邑,划分九州,颁布《禹贡》,设立州牧,一系列举措,无不彰显着加强中央集权的意图。尤其是定期朝贡、接受王命调遣、缴纳定额贡赋等要求,对防风氏这等习惯了“天高皇帝远”、自给自足的大部落而言,无疑是套上了枷锁。
防风氏首领心中早有不满,只是慑于大禹治水平天下之威,九鼎镇州之神异,以及天下诸侯大多归附之势,暂时隐忍不发。但他并未真心臣服,对新政令阳奉阴违,对安邑派去的使者虚与委蛇,贡赋也常常拖延、短少,甚至暗中联络其他心怀不满的部族,颇有坐大一方、不服王化之态。
消息传回安邑,朝臣议论纷纷。有言防风氏桀骜,久必为患,当发兵讨之,以儆效尤。有言天下初定,当以安抚为主,不可轻启战端,可遣使申饬,观其后效。更有亲近防风氏的臣子,为其开脱,言其地处偏远,道路难行,贡赋运输不易,并非有意怠慢。
大禹端坐帝位,面色沉静,听罢群臣议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防风氏之事,非止贡赋。乃人心向背,王权威信之试也。”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道:“朕受天命,承帝舜之禅,总理山河,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下安定,万民福祉。划九州,设牧伯,定贡赋,行法令,皆为定秩序,明职分,使天下有法可依,有力可使。若人人皆如防风氏,以地处偏远、部落强盛为由,不遵王命,不纳贡赋,不敬法度,则九州之制,形同虚设;天子之威,荡然无存。今日防风氏可违,明日便有防风氏、防风氏效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天下必再陷纷争。”
“陛下所言极是!”司寇皋陶出列,肃然道,“法之不行,自上犯之。防风氏身为一部之首,明知法令,而故犯之,此风绝不可长!若姑息养奸,则法令废弛,天下何以治?臣请陛下,会诸侯于涂山,明正典刑,以彰王法,以儆效尤!”
皋陶掌管刑法,素以公正严明着称,此言一出,主战派纷纷附和。
大禹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桀骜不驯的防风氏,也看到了天下无数双观望的眼睛。他知道,防风氏之事,已不仅仅是贡赋问题,而是新生的夏朝,与旧有部落势力之间,关于权力归属、秩序重建的一次正面碰撞。他必须做出强有力的回应,以确立王权的绝对权威,确保新政的推行。
“传朕旨意,”大禹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诏告九州诸侯、各部首领:朕将于孟春之月,会诸侯于会稽之山(或涂山,为与铸鼎、议事之涂山区分,此处取会稽山),述职考功,议定赏罚,重申法度。九州牧伯,四方诸侯,无分远近,务必如期而至。有不至者,以不臣论处!”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领命。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借“会诸侯”之名,行“立威”之实。防风氏,便是那立威的祭旗之物。
旨意很快传遍天下。接到诏令的诸侯,反应各异。大部分诸侯,感念大禹治水之功,敬畏其威德,对夏朝新政亦抱期待,纷纷整顿行装,准备按时赴会。也有少数如防风氏般心存疑虑、或自恃实力者,接到诏令后,不免迟疑、观望,甚至私下串联。
防风氏首领接到诏令,先是一惊,随即冷笑:“大禹小儿,这是要给我下马威?会稽山?哼,离我族地不远,他想做什么?莫非想以诸侯之势压我?我防风氏纵横东南,何曾怕过谁?他若敢动我,我倒要看看,这新立的夏朝,有多少诸侯真心替他卖命!”
有族人劝谏:“首领,大禹今非昔比,乃天子,有治水之功,九鼎之威,天下归心。且其诏令中言明‘不至者,以不臣论处’,恐非虚言。不若暂且隐忍,前往赴会,见机行事。”
防风氏首领怒道:“隐忍?我防风氏何时需看他人脸色?他大禹能会诸侯,我防风氏就不能会盟友?传令下去,联络相熟的几位首领,看看他们如何打算。这会稽山之会,我偏要迟到,看他大禹能奈我何!”
他打的算盘是,联合其他不满的部族,一起迟到甚至不去,给大禹一个下马威,试探其底线。若能形成一股势力,便可借此讨价还价,争取更多自主之权。
冬去春来,孟春之月。会稽山下,旌旗招展,冠盖云集。九州牧伯,四方诸侯,接到天子诏令,不敢怠慢,纷纷带领部属、护卫,不远千里而来。会稽山一时成为天下瞩目的中心。
大禹早已抵达,于山下设坛,布置行营,气象庄严。诸侯陆续到来,按照身份、地域,排列整齐,等候天子召见。大禹并未立刻召见诸侯,而是每日在行营中处理政务,接见重臣,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寻常巡视。
一日,两日,三日……约定之期已至,绝大多数诸侯皆已到齐,唯独不见防风氏及其联络的几位首领身影。坛下诸侯,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瞥向东方道路,又望向天子行营,气氛渐渐微妙。
“防风氏果然未来!”
“何止防风氏,东夷那几个与防风氏交好的首领,也未到。”
“这是要公然抗命啊!”
“陛下会如何处置?若轻轻放过,则天子威严扫地;若严惩,防风氏势大,恐生变乱。”
“看陛下如何决断了……”
行营之中,皋陶、伯益、后稷等重臣侍立。皋陶面色严峻:“陛下,防风氏及东夷数部,公然不至,藐视王命,其心可诛!请陛下下旨,臣愿率军征讨!”
伯益也道:“防风氏桀骜,非止一日。今日若纵之,明日效仿者众。会稽山之会,天下瞩目,此风断不可长。”
大禹端坐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黑色玉圭,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问道:“后稷,诸侯粮草供应如何?士气可稳?”
后稷躬身道:“回陛下,粮草充足,各诸侯所带部属,见我军容整肃,陛下威仪天成,多怀敬畏。然防风氏不至,流言渐起,恐久则生变。”
大禹微微点头,放下玉圭,目光望向营帐之外,仿佛穿透了帐幕,看到了那些观望的诸侯,看到了远方桀骜的防风氏,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尚未完全归心的九州大地。他缓缓起身,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那不仅仅是帝王之威,更有一种与九州地脉隐隐共鸣、与人道气运紧密相连的磅礴气息。
“防风氏……朕予其自新之机,奈何自绝于天下。”大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决绝,“传令:会稽山之会,如期举行。至于防风氏……既自弃于诸侯,自绝于王化,便不再是朕之臣子,不再是天下诸侯之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皋陶、伯益等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诛之。”
二字出口,平淡无波,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间。皋陶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臣,领旨!然,防风氏强悍,其地险远,若发兵征讨,恐耗时日久,且易引发东夷动荡。不若……”
“无需大军。”大禹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那光芒,与他手中的黑色玉圭,隐隐呼应,“朕,亲往。”
“陛下!万万不可!”伯益、后稷大惊,“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防风氏桀骜,其地必有防备……”
大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防风氏之罪,在于藐视王权,挑战法度。此非寻常部落叛乱,乃是对朕所立之新朝、所定之新制的公然挑衅。朕若不亲往,何以正视听?何以立威严?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奇异的意味:“朕受命于天,统御九州,九鼎镇州,气运在身。区区防风氏,跳梁小丑,何足道哉?朕此行,非为征伐,乃为正法。朕倒要看看,是防风氏之勇力可恃,还是朕之天命、王法、九鼎气运可恃!”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皆从大禹平静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他们想起大禹治水时展现的种种神异,想起铸鼎时的天地异象,想起登基后日益深不可测的威严,忽然觉得,或许陛下真有他们所不知的依仗。
“陛下,臣请随行护卫!”皋陶率先道。
“臣亦愿往!”伯益、后稷紧随其后。
大禹微微颔首:“皋陶,你为司寇,执掌刑法,正该同行,以正典刑。伯益,你熟悉地理,可引路。后稷,你留守大营,安抚诸侯,稳定人心,并准备庆功宴席。”
安排已定,大禹只带皋陶、伯益,及三百名精选的、对夏朝最为忠诚、曾参与治水或铸鼎的精锐卫士,轻车简从,离开会稽山大营,向着防风氏部落所在的方向而去。消息传出,会稽山下的诸侯一片哗然!
天子竟只带三百人,亲赴防风氏问罪?这……是太过自信,还是另有倚仗?防风氏部落,可是有能战之兵数千,且据险而守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这支小小的队伍,以及远方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上。
防风氏部落,位于东南水泽山林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防风氏首领听闻大禹竟然只带三百人就敢前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大禹小儿,欺我太甚!真当我防风氏是泥捏的不成?只带三百人,便想擒我?传令下去,集结族中勇士,于寨前布阵!我要让大禹小儿,有来无回!也让天下诸侯看看,这夏朝天子,是如何在我防风氏面前灰头土脸的!”
他自恃勇力,又欺大禹人少,非但没有躲藏或请罪,反而大张旗鼓,集结了上千名族中精锐勇士,在部落寨门前摆开阵势,自己则手持巨斧,立于阵前,趾高气扬,准备给大禹一个“下马威”。
大禹一行,不疾不徐,来到防风氏寨前。只见寨门大开,上千名彪悍的防风氏勇士,手持刀斧弓箭,杀气腾腾。防风氏首领更是身高丈余,肌肉虬结,如同一尊铁塔,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傲然而立,眼中满是不屑与挑衅。
“大禹!你不在你的安邑做你的天子,跑到我防风氏的地盘来做甚?”防风氏首领声如洪钟,震动山林,“带着这么点人,是来送死的吗?”
三百夏朝精锐,见对方人多势众,杀气凛然,不禁握紧了手中兵器,面露警惕。皋陶、伯益也神色凝重。唯独大禹,面色平静如水,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端坐马上,目光平淡地看向那如同凶神恶煞般的防风氏首领。
“防风氏,”大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威严,“朕于会稽山会诸侯,定天下法度。九州诸侯,四方首领,皆奉召而至。独尔与东夷数部,逾期不至,藐视王命,不遵法度。朕亲来问罪,尔非但不思悔过,反集结部众,持械相向。尔,可知罪?”
“知罪?”防风氏首领狂笑,“大禹!你少拿天子、王法来压我!我防风氏世代居住于此,何曾需向他人称臣纳贡?你治水有功,我服你三分。可你登了帝位,便想骑在我等头上作威作福?划九州,设牧伯,定贡赋,哪一样不是盘剥我等?今日你自投罗网,正好拿你祭旗,让天下人看看,你这天子,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防风氏首领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多言,猛地举起手中巨斧,暴喝一声:“儿郎们!杀了大禹,平分安邑财宝女人!杀!”
上千防风氏勇士,齐声呐喊,如同潮水般向大禹的三百护卫冲杀而来!杀气冲天,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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