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老者的故事（2/2）

萧凡将食盒放下，目光扫过那枚木牌，轻声道：“前辈，您若不介意，晚辈往后常陪您说说过往也好，憋在心里，总归是苦的。”

老者抬眸望他，眼底的哀伤似被少年的赤诚冲淡了些，那抹浅笑深了几分：“说与不说，都已刻在骨里，淌在血里，忘不掉也磨不去。只是见着你，倒觉得……那些浸了血的痛里，似也藏了点未绝的暖意，能稍稍缓一缓心底的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目光落在萧凡眼底，带着历经沧桑的郑重，声音沉了沉：“你修行路子正，心性也稳，是块好料子，只是还需打磨。往后若遇险境，切记守住本心，莫要像我这般，被仇恨迷了眼，拼尽全力报了仇，却丢了所有珍视的人，到最后只剩一身孤寂，追悔莫及。”

萧凡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恳切：“晚辈记着前辈的教诲，定不会重蹈覆辙。”

老者望着他赤诚的模样，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峰”字，声音渐渐沉缓下来，带着岁月的厚重：“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萧凡眼睛一亮，连忙端正坐姿：“晚辈想听，还望前辈赐教。”

老者指尖缓缓转动木牌，目光望向窗缝外的微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往，声音沉得像落进深潭：“我本名沈岳，出身青岚谷沈家，那是个隐于深山的家族，世代以符术与阵法学传家，族中子弟自小便以守护一方安宁为训，日子虽平淡，却也安稳。我幼时便显露出过人的天赋，符箓一学就会，阵法一点就通，父亲常拍着我的肩说，我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可我偏偏性子桀骜，年少轻狂，总爱往外闯，与人比斗争胜，凭着一身天赋，没少得罪人，不知不觉间，便为家族结下了不少仇家。”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骤然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涩意，指尖攥着木牌，指节微微泛白：“那年我刚满二五，修为初成，受邀与邻城宗门圣子比武。场上一时失手，废了他的修行根基。那宗门宗主心胸狭隘，记恨在心，竟暗中联合其他被我得罪过的势力，趁着夜色突袭青岚谷。我那时正在后山闭关突破，对谷中变故一无所知，等感知到谷中玄力紊乱，拼尽全力冲破闭关赶回去时，谷中早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血腥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尸横遍野，往日熟悉的屋舍尽数化为断壁残垣。”

“我疯了似的在火海里狂奔，族祠方向传来的气息最是浓烈。我冲进去时，父亲被铁链钉在祠堂的梁柱上，胸口插着一支黑羽箭，箭簇穿透心脏，鲜血顺着梁柱汩汩流下，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母亲倒在父亲脚边，双手紧紧攥着一张未燃尽的护魂符，符纸边缘焦黑，她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我回来。”

老者闭上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喉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指尖的木牌被攥得发烫，“还有我的妻儿……我妻子抱着刚满三岁的峰儿，躲在柴房的草堆里，本已避过了最初的屠戮，却还是被搜山的弟子发现。我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那宗门宗主抬手，一掌拍在我妻子的天灵盖上，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到死都紧紧将峰儿护在怀里，不肯松手。而峰儿……他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小脸沾满了血污，哭着喊爹，声音又轻又弱，一声比一声沙哑，最后无力地倒在血泊里，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亲手刻的平安符，符上的纹路歪歪扭扭，是他学了许久才刻成的，本想等我闭关出来送给我……”

萧凡听得心头狠狠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酸。

他望着老者紧闭的双眼，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在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的悲恸与绝望，像一张密网，将整个牢房都裹得喘不过气。

他想安慰，却发现所有话语都太过苍白，只能静静坐着，任由那沉重的悲伤漫过心底。

老者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满是蚀骨的悔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当时红了眼，疯了一般冲上去，却被那宗门宗主轻易打飞，浑身经脉尽断，丹田破碎，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嘲讽我，说我是个只会惹祸的废物，空有天赋却不懂收敛，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活着也是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