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第四遍鼓】(2/2)
营造图上先帝写的是留灯。今夜满城兵乱,殿里这些人都得自顾不暇——潞王府旧邸那盏灯,就没人看了。攻宫是幌子,旧邸才是刀口。
“陛下,不能全压在宫里。”他出列。
皇帝已经在了解袍带。“朕亲自去。”
“不行。”宋涛跪得比将领还快,“宫里鼓乱,御驾一动,攻宫的立刻就有话说——护驾夺门。这四个字一出口,宫就真丢了。”
皇帝站着没动。站了很久。他解下一枚螭纹玉佩,从未离身的那枚,按进宋涛手心。
“朕的私印,认它不认人。灯在,印在。灯不在——”
他没说完。
宋涛替他说了。“人在。”
皇帝转身点兵。皇后趁乱递上随行名单,她终于挑成了。宋涛扫了一眼,心口一沉。
名单末尾有个年轻侍卫。方才鼓声初起时,满殿的人都在看殿门,只有这一个,恰好站在能望见旧邸方向的窗边。
宋涛没说破。“就他吧,多个人多双手。”
出门前,他蹲下系靴带,系了很久。顾清漪跟过来,也蹲下,发簪在那侍卫的靴底划了一道印子。两个蹲着的人,谁也没看谁。
子时。潞王府旧邸。
纱帷女人已经到了。尾款摆在案上,不是银票,是一只黄铜灯座,夹层封着半卷纸。
宋涛按玉佩立在下首,一个字不说,先看。
女人伸手,掀了纱。
宋涛的呼吸停了半拍。
纱下那张脸,他认得。宋母的陪嫁哑嬷嬷。那个“死了”二十年、临死前把名册残纸和襁褓角递出来的人。
哑的不是嗓子。是不让人从声音认出她。
“嬷嬷。”宋涛只叫了一声。
女人看着他,眼圈红了,嘴却闭得死紧。二十年练出来的闭法。
交割未完,院外脚步声起了。
来的不是攻宫军。是白日里手抖的那个将领。他把御赐的开门钥匙用完,转头带亲兵直扑旧邸。他摊开另半块兵符,第一句话就让宋涛血液倒流。
“持符夜访我的人,让我今夜先保旧邸,后清宫殿。”他喘着气,“我现在知道那半块符是谁的了。”
他看向纱帷女人。
“是你女儿的嫁妆私印。”
宋涛脑子里嗡了一声。
私印。皇后的生母,前朝旧族之女,早已“病故”。皇后献密信,挑随行,定路线,每一步都踩在给谁铺路的节拍上。宋涛刚要把这笔账钉死,将领又开口了,把账本整个掀翻。
“但你女儿的印,五年前就丢了。”将领说,“丢的那天,她哭着来求过我爹,让她查一只灯座。”
皇后五年前就在查。查到现在。
宋涛没时间细想。他把灯座翻过来,撬开夹层,半卷纸滑出来。展开。
先帝亲笔。字迹和营造图上的朱批同出一手。
信只写了一半。末句停在半截:
“合哨之夜,真灯自燃。取灯者,”
底下撕口整齐。被人裁走了。裁口是新的。
“信不全。”顾清漪捏着裁口,“刚裁的。今夜之前,这信是全的。”
就在这时,院角那盏先帝留下的灯,没人点火。
灯芯自己亮了。
不是火。灯罩夹层里埋着引信药线,预先放好的,只等子时一过便烧。火星顺着线往上爬,不快,不慢。
灯亮的同时,远处宫城方向,鼓声停了。
停得干干净净,一下不剩。
顾清漪抓着宋涛的手腕,声音发紧。
“鼓停了。攻宫的人不敲了,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不用叫门了。”
宋涛猛地抬头。
远处宫墙上,一簇火光冲天而起。
烧的,正是皇后要带皇帝去取密信的那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