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虽迟但到(2/2)
韩天霖和雷万攻被这个直肠子鲁西汉子所说的理由气得直翻白眼,可也没啥可反驳的。
尖刀连的战力摆在那儿,那不是嘴上说自己行就行的。
“欢迎到我一连!”刘铜锤笑得很爽朗,但也很克制的没有给两位老战友雪上加霜。
甚至还很难得的不抠门,请两位老战友连吃了三晚上火锅。
不过,一连是赚翻了,但一营却是付出了代价。
大牛走了,警卫排机枪班长得有人,唐坚直接点名要了一营火力支援连屠大傻的得意弟子胖墩。
如今的胖墩可是陆军下士,有着操控MG42重机枪击杀日军上百人的惊人战绩。
敢情刘铜锤占了便宜,而最终倒霉的是自己?屠大傻那个痛彻心扉,向来实诚的大块头罕见的发飙,在刘铜锤那儿连吃三晚上火锅不说,酒喝了十斤,烟顺走六包。
把刘大连长心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韩天霖和雷万攻心里顿时美了,比吃羊肉火锅时还美。
农历新年的除夕,就是全旅在驻地人员放假一晚上,从唐坚到新兵们,每人一份饺子外加二两白酒,新年礼物是每人一条香烟,那可是旅部花了大价钱从桂城收购的,一口气定光了那家烟厂一个月的产量。
而大年初一则是申请探亲假的200多名官兵归队的日子,军法官下午三点就在距离驻地5里地的哨卡处等着了,每到一人,就在小本本上划去姓名。
手持马鞭的士兵就在已经竖起的木桩子边上站着,2月14日晚6时不归者,鞭10记!
绝大部分官兵都赶在日落之前抵达,但仍有五人不至。
其中就有张福贵。
“福贵是个老实人,不会当逃兵,他肯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茬子。”这可把三排长急得跟蚂蚁一样,在不远处团团转。
三排长叫杨三皮,是刘铜锤在常德手下的老兵,原本个性沉稳,这会儿却是显得很是急躁。
不是害怕手下的兵即将挨鞭子牵连到自己,而是真的是害怕自己的兵在路上出事。
毕竟,现在可不是什么太平年月,有日军还有不少的山匪。
独立旅方圆百里的土匪是被扫平了,但张福贵的家可在数百里外呢!是申请探亲回家最远的一个,本来他不在可以申请探亲的范围,但他一再坚持,甚至愿意拿自己在龙陵的战功做抵。
杨三皮去找刘铜锤,刘铜锤又亲自去找到唐坚,连、排长一起说情,唐坚才批了假条。
“老杨,别自己吓自己,福贵带的有枪,还穿着老子独立旅的军装,有那个不开眼的山匪敢找他的麻烦?”
周二牛劝他。
但说实话,周二牛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如今烽火连天,世道崩坏,好几百里的山路,出啥意外都有可能。
周二牛这边耐心安慰,杨三皮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多少。
他蹲在哨卡旁边的石墩子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出事、不会出事”,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中尉军法官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怀表。
“六时整。一连三排下士张福贵,未归。”
笔尖在本子上落下,干脆利落。
杨三皮的脸一下白了。
“报告,我申请再宽限两个时辰!福贵他……”
“军法就是军法。”
军法官把本子合上。
“唐长官签发的军令,六时不归者,鞭十记。什么时候人回来,什么时候执行。若三日未归,以逃兵论处。”
杨三皮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再吭声。
这是军法,别说张福贵一个小小的下士,就是秦韧、刘铜锤甚至唐坚自己,违背军法,也难逃军法处置。
那天晚上,杨三皮没有回营房睡觉,裹着棉大衣,就蹲在哨卡旁边,一直等到后半夜,又等到天蒙蒙亮。
2月15日。
凌晨五点刚过,晨雾还没散,哨卡外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影子歪歪斜斜的,走得极慢,像是随时要倒下去,每走几步就要停一停,扶着路边的树干喘气,然后再咬着牙往前挪。
哨兵最先看见的。
“有人!”
杨三皮从半梦半醒中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哨卡前面。
晨光里那个身影渐渐清晰,一身泥泞的军装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左臂耷拉着,袖子从肩膀到手腕全是黑褐色的血迹,脸上也是血和泥混在一起,五官几乎辨认不出。
但杨三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势,张福贵走路的时候有个习惯,右肩总是微微前倾,据说是小时候上山砍柴,背出来的毛病。
“福贵!”
杨三皮冲过去扶住了他。
看见自家排长,一直竭力行走的张福贵如释重负。
身体沉得像一麻袋湿土,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杨三皮身上。无比坚强的陆军下士嘴唇干裂,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一双眼睛血丝密布,瞳孔里满是疲惫和隐忍着的疼痛。
“排……排长……”
张福贵嗓子嘶哑:“我……回来了……迟了……”
“你他妈先别说话!”
杨三皮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朝后面疯了一样挥。“卫生员!叫卫生员过来!”
“我想睡会儿。”张福贵靠着沙袋墙,头挨着自己排长,眼睛眼看就要闭上。
“不能睡,你特良的不能睡,等检查完伤情再说。”杨三皮连忙掏出烟塞进已经疲倦到极致的张福贵嘴里。
看着浑身血迹斑斑的下属,陆军少尉是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他的兵不知遭遇了什么,受如此创伤。
欣慰的是,受如此重创,他的兵依旧坚持赶回驻地。
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