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平静之下(1/2)
一连的卫生员朱孝昌是最早赶到山口哨卡的。
“伤的不轻,全是钝器击打伤!好在,对方没想要他的命,不然......”
略微一检查,朱孝昌就得出判断。
“娘的,这还不是想要他的命,那什么才是想要他的命?”杨三皮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张福贵,眼中的怒火是再也掩饰不住。
经过刚刚朱孝昌的粗布检查,伤势触目惊心,张福贵的一条腿只要一按就疼得快从昏厥中惊醒,应该是小腿骨骨裂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左胳膊吊在胸前,用一块撕破的衬衣袖子胡乱绑着,一看就是脱了臼或者折了,胸骨和肋骨应该也有裂伤。
没人知道张福贵是以怎样的毅力,又是怎么拖着如此沉重而痛苦的伤势挣扎着走出如此漫长的山路的。
经过简单治疗并注射镇痛剂后,张福贵终于恢复了些神志。
“福贵!”杨三皮连忙问道。
“你怎么搞成这样?碰到土匪了?”
张福贵用那只好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面白布条。
白布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几行字,墨迹未干,有些地方被血迹晕染得模糊了。
杨三皮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57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布条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低。
那是布条,但更准确地说,是57师某部开具的一张“违规处分告知书”。
上面用简单粗暴的措辞写着:独立旅士兵张福贵,于某月某日擅闯57师驻防区域,顶撞执勤长官,经惩戒后放行。
惩戒。
杨三皮看着张福贵脸上和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已经明白了“惩戒”是什么意思。
“福贵,你一五一十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福贵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排长……我昨天上午,路过庙坝镇……那里是57师的防区,有他们一个连驻在镇里。我赶路经过镇东头的时候,看见……看见他们的兵在抢老百姓的东西……”
杨三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抢什么东西?”
“粮食。”
张福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憋屈。
“一个老头推着板车拉了几袋苞谷棒子,说是要去县里换些盐巴布头。有五六个兵,拦着不让走,说要征用。那老头求他们,说家里还有老伴和孙子等着吃饭,那些苞谷是一年的口粮,给征了就没啥活路了。”
“然后呢?”
“然后领头的那个军官一脚就把老头踹翻了。”张福贵的眼里燃起了一簇暗火。
“踹翻了还不算,还骂老头是刁民,说前线的兵在拿命和日本人打仗,老百姓连几袋苞谷都舍不得拿出来,不配当中国人。”
杨三皮的拳头攥紧了。
“老头被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那几个兵就开始往板车上搬苞谷。旁边还有几个老百姓看着,不敢吱声。”张福贵停顿了一下。
“排长,我当时就火了。”
杨三皮心里暗叫一声“要坏”。
他了解自己的兵,湘西人骨子里那股子刚烈劲儿,可不是57师的几个兵就能压得住的。
“我走上去,跟那个军官说,长官,这苞谷是老百姓一年的口粮,你们不能抢。咱们当兵的是保护老百姓的,不是欺负老百姓的。”
“原话?”
“原话。”
张福贵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立正了,也行礼了,还把臂章给他看了。我当时想着,都是74军的弟兄,好说好商量。”
“那个军官怎么说?”
张福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完臂章,笑着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张福贵微微别过了头,像是不愿意重复那句话。但停了两三秒,他还是说了。
“他说,独立旅?区区一个步兵旅就想跟老子57师平起平坐,还特良的想管老子57师的事,你们算什么东西?'”
杨三皮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然后……他让手下的兵要把我的枪缴了。我不肯交,推搡了几下……然后就被他们一起冲上来打,排长,不是我胆小,只是,他们是友军,我的枪没开保险。”
张福贵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惭愧。
独立旅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军中打架斗殴的事,不管对错,先打,打输了,有理也亏三分。
“不动枪,是对的,不然事更大。”杨三皮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们几个人打你。”
“记不清了。”
张福贵平静地说,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打到后来我就不怎么痛了。迷糊过去一阵子,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苞谷棒子被搬走了,那老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枪被扔在旁边的水沟里,他们没拿走。”
杨三皮的牙齿咯咯作响。
“我晕倒之前,那个军官还说.....”
张福贵的声音变得极低极低。
“算你小子命好,要不是今天是大年初一老子心情好,老子今天就以下犯上、顶撞上级长官的罪名,就地正法了你。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老子57师和日本人打了多少年仗,你们独立旅才成立多久,跟老子们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们不配。'”
杨三皮没有再问了,他和朱孝昌两人扶着张福贵,一步一步向驻地走去,一路上沉默得像两块石头。
走到驻地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刘铜锤。
刘铜锤一看张福贵这副模样,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涌上来了。
“那个狗日的干的?”
“报告连长......”杨三皮把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刘铜锤听完,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往旅部走。
那架势不像是去汇报的,倒像是去掀桌子的。杨三皮连忙把张福贵交给已经过来接手的医护连,自己则跟在刘铜锤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连长,连长你冷静点……”
刘铜锤头也不回,闷着头往前走,脚步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旅部。
已经起床出完早操的唐坚一边洗漱一边和石大柱讨论下一阶段的训练方案。
桌上摊着一份手绘的地形图,标注着附近几处可以用作野外训练场的山地。两人对着地图比划了半天,初步敲定了在驻地以南十五公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设立实弹射击和班组战术训练场。
然后,就看见刘铜锤脸色铁青的大踏步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杨三皮。
“咋地了这是?”唐坚却是很少看见自己个性沉稳的表哥如此怒火冲天。
“报告长官。”
刘铜锤的声音压得很平,但那种勉强压制住的暴怒,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一营一连三排下士张福贵已归队。”
“到了就好。”唐坚将毛巾挂好。“迟到了受罚,把原因说清楚就行,你不用生这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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