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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临江会(2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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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艘小舟趁著夜色次第靠向画舫舷侧。船身相触,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舟上的身影皆动作利落,无人言语,纷纷借著早已落下的绳索吊篮,如猿猴般攀援而上。

最后一艘小舟上的两个领头之人,等到所有人都登上大船后,才一个翻身纵跃飞上甲板,露了一手好轻功。

“衡山派的眾位高足,一路劳顿,实在辛苦!”

画舫之上早有人相候,见著这么俊的功夫,哪里不知正主是谁立即上前问好。

这画舫雕樑画栋,朱漆栏杆,舱外悬著宫灯。

陶苓、宋祁渊借著灯光看去,只见面前是一个面相凶戾的精悍寸头男子。

抱拳的双手满布老茧,太阳穴高高鼓起。

放在山下武林,这已算是外功有成的好手无疑。

陶苓回礼道:“在下衡山派陶苓,请问可是寧公子当面”

那男子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刘允,不过是公子手下听用之人。

陶女侠请了,我家公子在舱內相候,请几位贵客会晤。”

於是將衡山弟子由齐家人引去船上各处住所安顿,只陶苓、宋祁渊、莫枕寒、米为义四人隨刘允往楼上行去。

宋祁渊轻哼了一声:“好大的架子..

“”

几人各有功夫在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却都面色如常。

登过三转,忽然头顶豁然开朗,可见星空。

原来这大船顶上有一座露台,三面设帷,中间立一方小亭,亭中杯盏俱全,已经备好席面。

只是几位衡山十四代的佼佼者无一眼分润给一桌珍饈,全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亭后月下舞剑的身影,连呼吸都似凝住了几分。

“这是...本门七十二峰叠翠!”

只见那人身形挺拔,手中一柄修长的细剑如衡山七十二峰间的流云般飘掠而起。

剑光便如薄雾漫过峰峦,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看似轻柔,却藏著衡山山势的奇崛一—

时而如主峰祝融挺拔凌厉,长剑直刺天际抖出千百点寒星,宛如峰巔积雪在月光下闪烁;

时而又如紫盖峰之云雾繚绕,剑势陡然转折,剑光如流嵐般迴旋,縈绕著周身。

一剑既出,后续招式如峰峦连绵,一重叠一重,前招的余势未消,后招的锋芒已至,看得人眼花繚乱,竟分不清剑光与月光的界限。

几位衡山弟子,皆是一脉中挑大樑的人物,无不浸淫七十二峰叠翠剑法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对其中精要烂熟於心。

可此刻瞧这剑法,却一个个面露震色,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陶苓摇头失笑,不由击剑而吟:“澄江涵月影,清光满袖中。

素魄流阶白,寒蛩断续鸣。”

米为义听罢抚掌而赞:“好剑,好诗!”

宋祁渊却已经满头大汗,他死死盯著那层层剑势,只觉奇峰之峭拔与流云的灵动在其中融为一体,自然天成。

一个叫人心碎的念头忽然在心头梗起,分明在问:

我使得出这般精妙的七十二峰叠翠吗!

“不...不!”

宋祁渊忽然大喝一声,噌地拔出剑来。

““翠影横斜”分明不是这么使的,你这是假的衡山剑法!”

“衡山宋祁渊,领教阁下剑招!”

刘允当即便要拔刀上前,忽听亭后舞剑之人笑应道:“正要请衡山高足指点——!

“”

寧煜剑尖一摆,便將抢近的宋祁渊圈了进来,二人当下各自展开衡山七十二峰叠翠对攻。

衡山这一套剑法走得正是手厥阴心包经的路子,他这两月来多有涉猎。

为了几日后派上用场,这两天正在加紧练习中。

如今有个正经衡山本家弟子主动凑上来餵招,岂不是正合人心意

宋祁渊飞掠而来,尚在空中便剑招陡出,使一招祝融擎日,剑光如峰巔旭日初升,带几分凌厉磅礴,直逼面门。

寧煜见状,手中长剑轻轻一旋,剑身如流云绕峰,看似绵软,却精准无比地磕在宋祁渊的剑脊之上。

只听“錚”的一声清响,莫长风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著剑身传来,剑势不由一滯。

宋祁渊又怒道:“不对不对!紫盖流云也不是这么使的,你这是什么邪招!”

寧煜唇角微扬,却反问道:“可兄台不都认出这是紫盖流云了吗”

他这剑法残缺不全,多处发劲心法乃是神教前辈推敲补齐而来。落在剑招上,自然与原版正主別有不同。

只是到底意境根骨不曾偏离,便是叫衡山弟子来看,也绝对要说这就是自家剑法无疑。

宋祁渊气得嘴唇发抖,却无话可说,心中急道:真衡山剑法如何能叫假的盖了去。

这般一想,手上顿將剑势陡然拔高,出了杀招。

却不料寧煜如与他约定好了一般,竟同时拔起这天柱凌云,如奇峰崛耸,刺向彼此心口,將衡山剑的峭拔之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呀——!”

场边人看得心惊肉跳,却已难以干预。

宋祁渊瞳孔一缩,死死盯住那迫近的剑尖,大脑竟然忽然一片空白。

怎么忽然便要分生死了!

我...我还没有扫荡群魔...没有名扬天下...我..

心头一惧,他气势顿时散开,手上剑招也慢了三分。

寧煜却是双眸清明,如潮头观澜,將这番变化洞见得一清二楚。

手上剑招顿时一抖,如雁群掠过低空,刁钻灵动,啄在对手剑格之上,叫其尖叫一声撒了手去。

“啪...啪...啪...啪!”

陶苓拍著手走了过来,將失魂落魄的宋祁渊拽至身后,笑著对寧煜开口:“好俊的剑法!好精妙的巧思!

本门原本剑路之中,天柱凌云”乃是奋力一搏的杀招,是决计没有余地变幻作回雁衔芦”的。

公子这般用法,实在叫人耳目一新。”

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男子,虽戴著半副面具,可从身段儿气度便能瞧出,是个极为不凡的少年人。

寧煜抱剑回礼谦道:“足下谬讚。不过是东施效顰,只得其形,胡乱捏造些用法罢了。

在下寧煜,见过诸位衡山高足。”

“陶苓。”

“米为义!”

“莫枕寒。寒血公子,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

“宋...宋祁渊。”

几人互通了姓名,寒暄一阵,便在亭中落座开席。

寧煜亲自为几位衡山弟子斟酒,问道:“陶仙子,你看我这剑法,叫人瞧在眼里,可能装一装衡山弟子”

“我这把年纪,可不敢称什么仙子。”陶苓推辞一句,才接著说道:“寧公子莫取笑了。就凭刚才所见这七十二峰叠翠......不知公子师承何处若是公子还未有师承,不如上我衡山来做个真传如何”

寧煜哈哈一笑,摆手道:“家师不许我提她姓名。上衡山便罢了,我们凤凰山已足够宜人。”

陶苓眼神闪烁,心下暗想:果然如莫师弟所言,此人藏头露尾,也並不以崆峒弟子自居,恐怕......

米为义分外好奇地问道:“寧公子,刚刚你使的七十二峰...

“寧公子—!”陶苓忽然举杯,打断了米为义的问话。

她大声道:“我先携师弟向你赔罪,方才本是试招比武,他却忽出绝招,实在过分。

我先干为敬———”

说罢便是一仰头。

宋祁渊愣了一下也马上起身,感谢寧煜方才手下留情。

来回好一番拉扯推辞,各自饮胜,便算是冰释前嫌。

米为义是个长眼色的,叫陶苓打断之后再也不提方才那茬,只笑吟吟地论起剑招拆法。

衡山几人都是练剑的行家,论得又是自家剑法。寧煜时不时拋出一些殊有不同的发劲心法,真叫人耳目一新。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好藏私,便也捡著不要紧之处说一说原版的衡山剑招是如何如何。

一番交流下来,都觉得大有裨益,也藉此熟络起来,建立起初步的互信。

陶苓便適时开口询问:“寧公子,你们先行一步,不知可探清了本地虚实这魔教的一旗一香,咱们该如何对付”

此时此刻,宋祁渊还沉浸在刚才的比试中不能自拔,熄了爭夺主动权的心思,一併看向寧煜。

少年放下酒盏,轻鬆道:“此事易耳!

我已经约好天音堂紫旗旗主袁齐愈、飞鱼帮帮主高咏二人,三日之后在望江楼摆酒相请。

届时咱们带好宝剑赴会,趁酒酣时掀桌杀人便是!”

衡山四人听罢面面相覷—竟如此简单粗暴

莫枕寒斟酌著问道:“寧公子,如此...朴素做法,那二人万一不来呢”

寧煜笑道:“我遣人携重礼去下拜帖,称齐家愿意奉上重金赎回货物,再与两位老大结个善缘。

那两人生怕肥肉全叫另一人吃了去,必然齐齐到场!”

米为义又问道:“那...他们万一警觉”

寧煜轻轻一笑,朝他举杯:“米兄这话说错了。”

二人相碰饮罢,寧煜才道:“黑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们一定会警觉!必定带足人手,插满刀剑前来赴会。”

“那我们...

寧煜大手一挥,慨然道:“那就要看我们宝剑,是否锋利了!”

这番豪迈不禁感染了眾人,宋祁渊更是大喝一声,直接举壶饮酒,慷慨而歌。

“匣里青锋夜有声,樽中烈酒盪豪情。

明朝生死同约赴,一剑当空斩逆横。

山月似知豪杰意,江风偏拂壮士缨。

莫言此去无归路,要向人间取盛名。”

寧煜隨眾人一同含笑击节,不由心生感嘆一衡山风骨果然別具一格,吹拉弹唱才是绝学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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