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切如常(1/2)
院子里很静。
只有风声,和菜叶子摩擦的沙沙声。
罗土嘴巴张了张,刚要话,罗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指箍得死紧。罗土瞪他,罗焱回了个眼神——别吭声。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又扫过石桌上那张翻开的本子。他没动,但右手的铅笔无声地在膝盖上点了两下——那是他在算计的习惯。
罗木握着林娇娇的手腕,没松,反而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她腕子上的脉搏在跳,又快又急。
罗森站在林娇娇身前,半步。
他个子高,肩膀宽,两条胳膊微微张开,把沈清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像一堵墙。不是砖砌的那种,是戈滩上挡风沙的夯土墙,粗糙,厚重,推不动。
“沈处长。”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问这么多,总得给个理由。”
“理由我了。”沈清语气平淡,像在谈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三十年前的案子,现在的案子,可能是一回事。”
“可能?”
罗森立刻抓住了这个词。他微微偏头,目光沉了几分。
“也就是,你没证据。”
“暂时没有。”沈清没否认。
“那你凭什么认定,娇娇和这些事有关?”
“凭直觉。”沈清得坦然,甚至带了点笑意,“还有,凭她包里那些东西。”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想绕过罗森。
罗森跟着动了一步,还是挡在前面。
沈清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沈清笑了一下,不再绕了,直接越过罗森的肩膀,视线在他身后的林娇娇脸上。
“林娇娇,你自己。”她问,声音清清亮亮的,像在聊家常,“那些东西,哪来的?”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口气吸得很满,憋了一瞬,才慢慢吐出来。
她从罗木手里抽回手腕。罗木没拦,但手指松开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背——是安抚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和罗森并肩站着。
“战友给的。”她。
声音不大,但稳当。
“哪个战友?”
“不能。”
“为什么不能?”
“纪律。”林娇娇,“他交代过,不能提他的名字。涉及他所在部队的保密条例,我没有权限透露。”
沈清的嘴角弯了弯。
不是善意的弯,是觉得有意思的弯。
“纪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咂摸了一下味道,“林娇娇,我是总参二部特别行动处的。军队系统的保密条例,哪一条哪一款,我比你清楚。你跟我谈纪律?”
林娇娇没接话。
她知道这个借口拙劣,拙劣到近乎可笑。但这是她唯一能张口出来的理由。空间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沈清等了几秒,见她不开口,收起了嘴角那点笑。
“好吧。”她,“既然你不愿意来路,那我换个问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不急,但很准确。
她站定的位置,距离林娇娇不到两尺。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碘酒味——昨晚在通风管道里擦伤时用过的。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一根一根的,像被风吹过的草尖。
“你那些东西,”沈清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地,“能不能再拿出来一次?”
她顿了顿。
“就现在,在这儿,当着你哥哥们的面。”
林娇娇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了。
“干什么?”罗森的手已经搭上了林娇娇的肩膀,把她往后拉了拉,“沈处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验证。”沈清得很平静,“如果她那些东西真是从某个渠道拿到的,那这个渠道应该还能再出货。如果只是偶然得来的样品,用完了就没了,那就更简单——她拿不出来,我也不再追问。”
她看着罗森。
“公平吧?”
“凭什么要给你验证?”罗土终于挣脱了罗焱的手,嗓门一下子炸开,“你谁啊你!进了我们家院子,又是翻本子又是亮照片,还要我们家人现场表演给你看?你当这儿是审讯室?”
“老五。”罗森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就两个字。
罗土的嗓门像被人拧了开关,一下子熄了。他闭上嘴,但眼睛还瞪着沈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沈清扫了罗土一眼,没搭理。
她重新看向林娇娇。
“怎么样?”她问,“敢不敢?”
语气很轻,像在下一个无关紧要的赌注。
但那双眼睛不轻。那双眼睛盯着林娇娇,像一把手术刀,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还没切下去,光是那股凉意,就足够让人后背发麻。
林娇娇手心全是汗。
汗水黏糊糊地糊在掌纹里,她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但沈清已经怀疑到这个地步了。她是总参二部的人,审过多少犯人、拆过多少谎话,心里门儿清。今天如果什么都不拿出来,只会让她疑心更重。而一个总参二部的人盯上你,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得拿点东西出来。
但不能拿太扎眼的,不能拿无法用常理解释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包里的东西:强光手电——不行,那个型号太新了,这个年代根本没有;电击棍——更不行,解释不清楚;烟雾弹——太惹眼……
她忽然想起来一样东西。
不是空间里的,是她之前准备的,混在装备里面的。
“好。”她。
罗森转头看她。
林娇娇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罗森跟上一步,想一起进去。
“大哥。”林娇娇停下,回头看他,“我自己来。”
罗森看着她。
他眼神里有担忧,有不放心,还有一点……克制住了的焦急。他嘴唇动了动,像想什么,但最终没。
他点了点头。
林娇娇进屋,关上门。
关门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罗森的声音,沉沉的:“沈处长,喝口水?”
沈清的声音:“不用。”
然后是沉默。
林娇娇没有多想。她快步走到床边,蹲下,从床底拖出帆布包。
帆布包很沉,她拽出来的时候磕了一下床腿,发出一声闷响。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人进来。
她打开帆布包,翻找。
手指从强光手电上滑过,从电击棍上滑过,从烟雾弹上滑过。每碰一样,她的心就紧一下。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破绽。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方盒子。
她拿出来——是个铁皮饼干盒,巴掌大,盖子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这是她在供销社买的,几毛钱的东西,用来装零碎。
打开,里面是空的。
但她记得,昨天整理装备时,往这盒子里放过一样东西。
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
意识探入那个只有她知道的空间。
角里,那些整整齐齐码放的物资映入脑海。她越过压缩饼干,越过急救包,越过那一排排密封罐头,找到了——一瓶碘酒。
棕色玻璃瓶,不到指长,瓶身贴着手写的纸标签,字迹用蓝色墨水写的,“碘酒”两个字,旁边标着浓度。
普普通通。放在任何一个卫生所的药柜里,都不会引起注意。
她心翼翼地将碘酒取出来,放进饼干盒里。瓶子在铁皮底上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叮当声。
她盖好盒盖,又检查了一遍帆布包——拉链拉好,塞回床底,推到最里面。
然后她站起来,拎着饼干盒,深呼吸了一下。
推门,走出去。
阳光扑了一脸。
院子里,沈清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松弛。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屋门上,林娇娇一出来,那目光就粘上来了。
罗森挡在她前面,一步都没挪。
弟弟们围在四周。罗焱站在罗森右后方,砍刀搁在膝盖上,手没离开刀柄。罗土在左边,攥着拳头。罗木退后两步,站在厨房门口,但眼睛一直盯着这边。罗林坐在石桌旁,手里的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方向——笔帽朝下,笔尖朝上,搁在指缝间,像一根微不足道的武器。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绞到极限的绳子。
林娇娇走过去,把饼干盒放在石桌上。
铁皮盒在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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