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生死底线前的取舍:时代的医者不守旧(2/2)
胡满奎靠在椅背上。
“也能手术,但也可以采取中医保守治疗,各有优劣吧。”
“你这病要是去肛肠科,他们首选就是直接给你拉口子引流。”
张石哆嗦了一下:“拉……拉口子?”
“对。”
胡满奎点点头。
“切开排脓快,但你现在没成脓硬切,要是伤了括约肌,以后保不齐个漏气或者肛瘘的毛病。”
张石的腿抖了一下。
“肛瘘?那是啥?”
“就是你的肠道和肛门外的皮肤之间,多出一条隧道,以后大便和脓水会顺着那条隧道往外流。”
胡满奎语气平淡。
张石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忙不迭道:“主任,我不想做手术,保守治疗怎么治。”
胡满奎坐直身体。
“你也不用那么害怕,我的是有可能会有肛瘘,也不是一定会那样。”
张石摇摇头。
“不做手术,既然能用中医的保守治疗,我为啥不保守治疗,做手术毕竟要动刀子。”
胡满奎点点头。
“嗯,可以,我觉得你现在还没到非做手术的那一步。”
他看了一眼林易。
“准备录处方。”
林易双手放在键盘上。
“我先用中药给你往外透。”
胡满奎开始报药名。
“内服透脓散加减。黄芪15克,皂角刺10克,当归12克,川芎6克,金银花20克,蒲公英20克。”
林易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黄芪补气托毒。
皂角刺消肿排脓。
当归、川芎活血行气。
金银花、蒲公英清热解毒。
整个方子简单明了。
清热托毒。
把蕴结在局部的火毒,通过气血的运行,向外透发。
林易按下回车键。
打印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处方笺吐了出来。
胡满奎接着。
“再开一个坐浴方。”
林易新建一张处方。
“苦参30克,黄柏20克,芒硝20克,蒲公英30克。”
键盘声清脆。
录入完毕。
“每天早晚,把这副药煎水。”
胡满奎盯着张石。
“水温调到你能忍受的最高温度,也别太烫,保证温热坐浴就行,每次二十分钟。”
张石连连点头。
“好,好,我记住了。”
胡满奎拿起笔,在两张处方上分别签下自己的名字。
递给张石。
“苦参黄柏清热燥湿,芒硝软坚散结,应该可以把毒从皮肉里洗出来。”
张石双手接过处方。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他转身准备往外走。
“站住。”
胡满奎敲了敲桌子,声音突然拔高。
张石停下脚步,转过身。
“药先用三天。”
胡满奎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三天里,如果出现发高烧,或者你感觉那个硬结破了,脓没有往外流,反而往里头走了,那就是深部大脓肿,那是要命的!”
张石听得有些发懵。
“往里头走?”
“就是感觉里面更胀痛,伴随着全身发冷发热。”
胡满奎盯着他的眼睛。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立刻来复诊。”
张石愣住了。
“要是那样就还是得做手术?”
“没错,保守治疗有保守的条件。”
胡满奎指着张石手里的处方。
“这药是给你托毒外出的,如果毒邪太盛,托不住,脓腔往深层肌间隙蔓延,做手术就是最佳方案了。”
张石吓得咽了一口唾沫。
“听见没?”
胡满奎加重语气。
“听见了!发烧或者更疼了,就来复诊,大不了到时候再切!”
张石连连保证。
“嗯,你自己知道轻重就行了,去缴费拿药吧。”
张石扶着墙,慢慢挪出了诊室。
门关上。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易在电脑上将张石的病历存档。
他转过头,看着胡满奎。
老胡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林易。”
老胡放下杯子。
“主任。”
林易回应。
胡满奎看着诊室的门。
“中医治烂病,讲究化腐生肌,托毒外出,这没错。”
他拿起桌上的核桃,在手里盘了两下。
“但你一定要记住,要是遇到托不住的深部大脓腔,绝对不能硬要保守治疗。”
胡满奎看着林易,眼神锐利。
“古时候老祖宗用猛药硬往外托脓,前提是那会儿没有无菌室,没有现代麻醉,一刀切下去容易感染丢命,大夫只能靠药力帮着病人硬熬。”
“现在时代变了,现代医学的外科切开引流技术早就成熟了,遇到那种托不住的深部大脓腔,中药的速度跟不上感染蔓延。”
“该切就得切,不能犹豫。”
“咱们中医外科是所有中医学科里与现代医学交集最多,结合最紧密的学科。”
林易看着胡满奎。
这个平时满嘴粗话,偏执信奉中医煨脓长肉的老头。
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一个老派外科大夫最坚硬的底色。
不盲目排斥西医。
在生死底线面前,永远把患者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林易点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