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代号:拔钉,特战司的第一课(1/2)
瞿能趴在芦苇荡的泥水中,半张脸埋在腐烂的水草
他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当初吴王殿下在帐中宣布组建特战试验司的时候,众将的反应。
平安第一个摇头:“殿下,百人的编制,连个千户的架子都撑不起来,拉到战场上塞牙缝都不够,末将还是带正军踏实。”
梅殷婉转些,拱手道:“殿下用心良苦,只是这等精简编制的小队,与斥候夜不收何异?末将在中军调度全局,或许更能为殿下分忧。”
张武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殿下,俺是刀盾兵出身,惯打硬仗,这种……偷偷摸摸的活计,俺干不来。”
连盛庸都犹豫了。
他受吴王的提拔之恩,又是赤勒川吴王的副将,殿下说什么他向来照办,可那回他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问了句:“殿下,末将若去了特战司,教导总队那边……”
言下之意,教导总队是他带出来的嫡系,舍不得丢。
朱橚当时也没恼,扫了众人两圈,目光落在了瞿能身上。
“瞿能,你来。”
瞿能心中同样抵触。
他是淮地枪王瞿通的儿子,当今皇帝的同门师弟,父亲教给他的第一课便是:
将帅之才,在于统御千军。
百人的编制,说好听叫特战试验司,
难听就是个加强版的斥候队,拿到军中的序列表上排都排不进前二十。
可父亲教给他的第二课,比第一课更重。
服从上位之命,为将者之首务。
他领了命。
他也庆幸自已领了。
朱橚在第二次军议上揭开了特战试验司的全貌。
百人编制只是初期试点,验证战法之后,将扩编至千人、万人,独立于全军建制之外,拥有在各卫所、各营、各司中遴选精锐英才的优先权。
这个权限的分量,在座的将领掂得清清楚楚。
全军上下任挑任选,想要谁便调谁,任何千户、指挥使都无权拒绝。
平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张武拍着大腿直嚷后悔,梅殷和盛庸对视了一眼,各自别过了头。
朱橚选瞿能,还有另一层考量。
特战司的队员全是从各营抽调的尖子,个个心气极高,寻常的将领压不住。瞿能的武术底子传自瞿通,拳脚刀枪在同辈将领中无人能出其右,去年在应昌城外的擂台赛上连挑七人未逢敌手。这种地方,能服众的只有拳头。
瞿能上任后的头几日,被打散了重练的那帮刺头兵,没有一个服他的。
他也没多费口舌,挨个打了一遍。
从那以后,令行禁止。
……
石臼湖西岸,芦苇荡深处。
瞿能趴在泥滩上,拿千里镜朝前方的水寨望了许久。
水寨建在西汊的死水湾中,三面环水,北面靠着一片低矮的丘陵。
寨墙是木栅栏加夯土混筑的,高约丈余,墙头每隔二十步插着火把。
白日里,这处水湾停泊着几十条渔船,船上晾着渔网,岸边的妇人蹲在水边洗衣裳,孩童在泥滩上追着跑,与石臼湖沿岸任何一个渔村别无二致。
可入了夜,渔船收进内港之后,寨墙上便多了持刀的哨兵。
寨墙东北角筑了座三丈高的木台,台上架着两门从倭寇手中换来的碗口铳,炮口对着湾口唯一的水道,居高临下,任何船只驶入水道便在射界之内。
张辰保的人将沈万三藏在了这处水寨中。
锦衣卫的探子花了数日才摸到这条线。
沈万三被转移过三次,从金陵城南的地窖,到句容山中的废矿,最后落在了石臼湖的这座水匪窝点。
水匪头目姓郝,叫郝大牙,手下养着千余号人。
这些人白日划着渔船在湖面上撒网捕鱼,逢集便挑着鱼虾去镇上叫卖,和气得很。
入了夜,便换了另一副面孔,劫掠过往的商船、绑架落单的行商、偶尔还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替张辰保看押沈万三,便是最近的一桩。
寨中连匪带眷,总计三千余口。
瞿能将千里镜收回怀中,退回了身后的密林。
……
密林的空地上,九十七名特战司的队员已经集结完毕。
满编百人,两名在训练中负伤尚未归队,还有一名被派去金陵城中做联络。
九十七人分成六个行动组,每组十五至十七人,各有代号。
瞿能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了水寨的布局。
“此次行动,代号拔钉,目标:营救沈万三,活口带出。”
他将树枝点在泥图的西南角。
“沈万三被关在寨中西南角的石屋中,锦衣卫的暗桩昨夜确认过位置,石屋有两道门,外门朝北,内门通向一条暗渠,暗渠连着湖面。看守四人,两人守外门,两人守内门,每半个时辰换岗。”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面前的队员。
朱橚给特战司编写的训练手册中,有专门的一章叫“任务层级传达”,要求每次行动前,从指挥官到末端的每名队员,必须清楚三样东西:整体目标、本组任务、相邻组的位置与动向。
殿下在那一章的批注中写过:“战场上最危险的士兵,是只知道自已该往哪冲、却不知道身边的人在干什么的士兵。”
瞿能将六个组的任务逐一交代完毕。
甲组从东北方向潜入,先摸掉寨墙高台上那两门碗口铳的炮位。
乙组和丙组分别从东西两翼潜入,控制内港的船只,截断水匪的追击。
丁组负责渗透至石屋外围,击杀看守,破门救人。
戊组在外侧设阻击线,防止寨中的匪众朝石屋方向增援。
已组留在外围,负责接应和善后。
“寨中有大量家眷。”瞿能将树枝插在泥图的边缘,“妇孺和非战斗人员,能避则避,不能避则制服,但有一条死规矩,任何人,不论男女老幼,只要判定其对我方构成威胁,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九十七人齐声低应了一句。
训练手册的第二章第四节,标题叫“威胁判定与即时响应”。
殿下在条目下方用朱笔加了批注:“战场上没有时间分辨善恶,只有威胁和非威胁,对威胁的仁慈就是对自已人的残忍。”
“子时动手。”
瞿能站起身来,将泥图上的痕迹用脚抹平了。
……
子时。
月隐云后,湖面上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瞿能带着丁组的十六人,从西侧水道摸了进去。
每人身上裹着浸过桐油的黑布,兵器用布条缠了,铁甲全部卸掉,只穿贴身的皮甲,脚上换了软底的牛皮短靴。
训练手册的第五章叫“静默渗透”,开篇便写着:“渗透行动中,声音是第一杀手。金属碰撞、靴底踩碎枯枝、呼吸过重,任何一种多余的声响都可能在三十步外暴露位置。”
十六人沿着暗渠的石壁摸进去,前后间距保持在两臂之内,队形呈纵列。
暗渠中的水漫到了腰际,水底的淤泥又滑又软,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实了再落重心。
前方的李虎忽然举起左拳,拳背朝后。
这是“无声协同”体系中的基础手势,编号第三:停。
十六人的纵队同时凝住了脚步,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训练手册的第三章专门讲述这套体系,要求每名队员在完全禁言的状态下,仅凭手势和事先约定的动作符号完成信息传递、队形变换和目标分配。
二十六种基础手势涵盖了从“前方有敌”到“目标确认”的所有战术指令,夜间视线受限时,则改用身体接触传递:前人的手搭上后人的肩膀,按压的位置、次数和力道各有含义。
李虎的左拳收回之后,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朝下点了两下,随即朝渠口方向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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