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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栖霞山上绽放的霰弹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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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炮轰了七八发之后,村口那道矮墙终于碎了。

夯土和沙袋被实心弹砸得四散,豁口足有两丈宽,从山道上便能望见村中错落的屋舍和院墙。

可豁口后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方才还在矮墙后面放排枪的那些射手,连同他们的燧发枪和弹药,全部消失了。

张辰保站在炮位后方,盯着那道空荡荡的豁口,面色极难看。

“冲进去!搜!”

两千五百余人涌进了村口。

先头队伍端着火门枪和武士刀,沿着村中的土路朝两侧的院落散开,逐条巷子往前推。

村中静得反常。

院门敞着,灶台上搁着没刷的锅,墙根下的鸡笼空着,连条狗都没有。

张辰保带着亲卫走在队伍中段,脚下踩过一摊晾在地上的萝卜干。

他正要朝左侧的巷口转过去,鼻腔中忽然窜进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土路猛地炸了开来。

爆炸从他前方五步远的位置腾起来,泥土和碎石朝四面八方迸射,走在前面的数名亲卫被掀翻在地,其中一个人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炸得只剩半截,断口处的碎骨和烂肉翻卷着,血浆喷了满地。

张辰保被气浪推得朝后踉跄了三步,右耳嗡嗡作响,半边脸上糊满了泥浆和血水。

地雷。

“有埋伏,脚底下有雷!”

喊声还没传开,村中各处接连炸了起来。

东面的巷道口炸了两颗,正在搜索前进的十几个弟兄被铁片和碎石扫倒了大半,惨叫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求救和咒骂。

西面的院墙根下也炸了,那个刚迈过墙角的弟兄整个人被掀到了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背朝下砸在了碎砖堆上,脑后磕出的声响闷得让旁边的人全缩了脖子。

村中的土路和院落之间到处埋着这种东西,有的藏在门槛底下,有的塞在柴垛旁边的草堆中,有的埋在巷口转弯处的松土

引爆的人始终不露面,藏在屋底的地窖和暗道中,透过预留的观察孔盯着地面上的动静,等人踩进了杀伤范围,便点燃了引线。

炸完便缩回去,换下一处伏击点,再等下一拨倒霉鬼送上门来。

张辰保抹掉脸上的灰尘,嘶声喊道:“别靠墙根,别进巷子!走大路,走开阔的地方!那些点火的人藏在暗处,越靠近院墙和屋角,越容易被他们盯上!”

话音未落,北面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

这回不同于地雷的闷响,是整间屋子从内部被炸开的那种巨响,夯土墙壁朝外崩裂,碎砖和木椽子飞出了十几步远,浓烟从坍塌的屋顶中翻涌而上。

张辰保的心猛地揪紧了。

卞元亨方才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往北面搜过去了。

他当时说的是:“朱橚的护卫撤得这么干净,人肯定藏进了地窖。村中这些老宅子底下多半挖了地窖存粮,挨家挨户搜下去,总能翻出来。”

派去北面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满脸是灰,嘴唇哆嗦着。

“大……大帅,卞帅进了那间民房之后,在屋中待了好一阵,然后整间屋子便炸了,墙都塌完了,人……人没了。”

张辰保的身子晃了晃。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传令兵后面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卞元亨。

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位旧帅请出山,数次登门被拒,拿着张家的旧情才撬动了这块铁板。

从那以后,整盘棋便活了。

长江沿线的关防、栖霞山的巡哨、沿途的布置,全仰仗着卞元亨的筹划和人脉。

这个人是他手中最重的那枚棋子,是撑起三千人行动的支柱。

如今这根支柱断了。

张辰保攥着刀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元亨兄,你到最后还在替弟兄们蹚路,还在替我们找那些躲起来的人……”

他闭了闭眼,胸腔中翻涌着的悲痛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战场上没有时间哭丧。

“全部收拢到村中的打谷场!别再散开搜了!”

他扯着嗓子下令,声音在村中的巷道之间来回撞荡。

残兵从各处院落和巷道中朝打谷场涌去,队形散乱,人人面上都带着惊惧之色。

张辰保清点了人数,从进村到现在,地雷炸死炸伤了将近两百号人。

加上此前在山道上被燧发枪骚扰时的减员,三千人的队伍如今剩下不到两千人,其中还有三百多个带伤的。

他正要开口部署下一步的行动,身后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村口!村口有人!”

张辰保猛地转过头。

村口那道被轰碎的矮墙豁口外面,黑压压的人影涌了过来。

旗帜,甲胄,骑兵。

打头的骑兵先锋扛着吴王府的王旗,旗面上的金字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旗下骑着马的那个人,穿着玄色的王服,头上戴着织金的折上巾,腰间束着蟒纹玉带。

朱橚。

活生生的朱橚。

张辰保的后脑勺炸开了一阵麻意,两条腿灌满了凉气。

他朝村中回头望了望,遍地的尸体和伤员横在炸烂的土路上。

再朝村口望过去,王旗底下的骑兵方阵正在展开,堵死了那道唯一的豁口。

全明白了。

矮墙后面的排枪手撤得那么干脆,村中搬空了百姓却留满了地雷,从骚扰到退守再到放他们进来,每一步都是在往口袋中赶羊。

如今羊进了圈,绳子扎紧了。

……

朱橚勒马停在村口五百步外,身侧立着平安、梅殷和张武。

三人各自骑在马上,目光越过村口的豁口朝村中望去。

张武满脸都是忍不住的兴奋。

方才在山道上,他们跟在后面全程观摩了那些骚扰小队的打法。

三人散开,各自找掩体,自由选择射击位,打完就走,换位再打,从头到尾没有结阵,没有号令,每个射手自行判断目标和时机。

这种打法将燧发枪的射程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三千刺客被两百多人拖了将近半个时辰,伤亡数百,却连对手的面都没见着几次。

平安看完之后闷了半天,只说了句:“殿下,这批枪,末将要。”

梅殷没有争,可他的目光从山道上收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些骚扰小队弟兄手中的燧发枪。

朱橚将目光从村中收回来,转向身侧另外那匹马上坐着的人。

张玉。

他穿着崭新的指挥使戎服,面容紧绷,双手攥着缰绳。

这是他归附吴王府后的第一场仗。

朱橚在出发前将围剿的指挥权交给了他。

当时张玉的反应和王保保府邸初见时判若两人。

没有推辞,没有惶恐,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和盛庸对接部署。

“张玉,该你了。”

张玉深吸了口气,策马向前。

“炮队就位!”

六门六斤炮被推上了村口外侧的高坡,对准了村中打谷场的方向。

炮手们按照操典的流程装填,这回填入炮膛的不是实心弹。

薄壁铁球,顶端嵌着截短的刻度木管引信。

榴霰弹。

张玉举起右臂。

“榴霰弹装填!引信截至第四刻度,目标打谷场及周边院落,仰角十五度,各炮自行修正风偏。”

六名炮长各自用小刀沿着木管引信的第四道刻痕切断多余的部分,弹丸送入炮膛,推杆分三次捣实药包与弹体,引药灌入火门,炮尾的螺杆手柄拧至标定的仰角刻度锁死。

各炮长依次举手示意装填完毕。

张玉的右臂落了下去。

“放。”

六门六斤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烟团在高坡上连成了片,六枚榴霰弹拖着淡淡的烟痕,越过村口的废墙,朝村中的打谷场上空飞了过去。

……

麻九贵蹲在打谷场边上的石磨后面,正在用破布缠手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

他听见了炮声。

六声齐响,从村外传过来,沉闷得发颤。

然后是嘶嘶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六团黄色的烟雾在打谷场上方两丈高的位置同时炸开。

麻九贵的脑袋被巨响震得嗡了一下,紧跟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碎响。

铅丸从空中倾泻下来。

打在夯土地面上、打在石磨的磨盘上、打在人的肩膀上、脑袋上、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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