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崩盘 谈判与三线开花(1/2)
库特布丁·摩诃末的中军大帐,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般的焦躁,和一种更可怕的、死寂的寒意。
就在刚才,一名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信使,被两名同样面无人色的侍卫架了进来。信使嘴唇干裂爆皮,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羊皮纸。
没人敢去接那卷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帐中央,那个坐在铺着雪豹皮的宝座上,如同一尊石雕般的男人身上。
库特布丁·摩诃末没有穿他那身华丽的锦袍和金甲,只套了件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头发没有束冠,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他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焦虑,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暴怒都更让人胆寒。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那信使。
一名侍卫上前,几乎是掰开了信使僵硬的手指,取过那卷羊皮纸,颤抖着,双手呈到库特布丁面前。
库特布丁接过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展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垂下眼,看着上面的文字。那是他留在撒马尔罕监国的亲弟弟,用几乎要戳破羊皮的力度写下的绝命书。
信的内容很简单,很直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捅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萧奉先匪部已渡过阿姆河。其前锋游骑,昨日出现在撒马尔罕以东三十里处的‘鹰嘴崖’。虽被守军击退,然城中已大哗。贵族富户,十室九空,多已携家眷财货南逃。市井流言四起,皆言匪军旦夕将至。臣弟已斩杀散播谣言者十七人,然民心已不可用。阿勒普总督仍在阿姆河沿岸疲于奔命,无法捕捉匪军主力……王兄,国本动摇,都城危殆,速归!速归!!”
信的最后几个字,墨迹晕开,笔画歪斜,显示出书写者极度的恐慌。
库特布丁看了很久。久到帐内一些人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难听的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哭,又像是破陶罐在砂石上摩擦。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好啊……真好。”库特布丁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帐内那些低头垂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将领和总督们,“萧奉先……一个宋人养的辽狗,带着两三万残兵,跑到了朕的都城门口,耀武扬威。朕的弟弟,朕留在撒马尔罕监国的亲弟弟,告诉朕,都城要丢了,人心散了,让朕……速归。”
他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一步步走下宝座前的台阶。白色的长袍下摆拖在沾满尘土的地毯上。
“你们说,”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呼罗珊籍的总督面前,声音轻柔得可怕,“朕,该怎么‘速归’?是现在就扔下这三十万大军,扔下这该死的喀布尔,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撒马尔罕,去堵那个窟窿?”
那总督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库特布丁没理他,又踱到另一个将领面前:“还是说,朕应该带着这三十万大军,立刻拔营,回师撒马尔罕,先去拍死萧奉先那只苍蝇?那这喀布尔城里的林启呢?嗯?他是会老老实实待在城里给朕送行,还是会像条毒蛇一样,从后面扑上来,咬断朕的脖子?”
那将领也跪下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说话啊!”库特布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们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吗?献计献策,这个说强攻,那个说围困!现在呢?都哑巴了?!!”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羊皮纸狠狠摔在地上!脆弱的纸张瞬间破裂。
“废物!都是废物!!”他终于爆发了,那层冰冷的平静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沸腾的岩浆,“阿勒普是废物!你们也是废物!三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喀布尔!八万守军,拦不住两三万流寇!朕养你们何用?!何用!!!”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在帐内疯狂地踱步,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将领和总督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帐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信使连滚爬爬冲了进来,甚至没注意到帐内诡异恐怖的气氛,嘶声喊道:“陛下!伽色尼急报!伽色尼总督阿巴德……被、被刺杀了!城中贵族和普什图部族联手,已控制全城,打出旗号……归附东方宋国联军!他们……他们开放了南部山口通道,有商队正运送粮食往喀布尔方向而来!”
“噗——!”
库特布丁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死灰,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狂喷而出!猩红的血点溅在雪白的袍子上,触目惊心。
“陛下!”
“御医!快传御医!”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近侍慌忙上前搀扶。库特布丁却一把推开他们,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疯狂而混乱,死死盯着那个带来噩耗的信使,又看看地上跪着的群臣,再看看帐外喀布尔城的方向。
输了?
就这样输了?
不!朕还没输!朕还有三十万大军!朕还能打!
可……撒马尔罕怎么办?都城要是乱了,朕就算在喀布尔打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后方那些本就摇摆的贵族、总督,看到伽色尼的例子,会怎么想?会不会纷纷效仿?
一股冰冷的、名为“众叛亲离”的绝望,如同毒蛇,缓缓缠紧了他的心脏。
“陛……陛下,”老宰相颤巍巍地膝行上前,老泪纵横,“事已至此,强求无益啊!萧奉先兵临撒马尔罕,如芒在背。伽色尼叛乱,南线洞开。军中士气低落,逃亡日增。若再强攻喀布尔不下,恐……恐生大变啊!不如……不如暂且与那林启议和,先稳住东线,回师平定内乱,再图后计啊!”
“议和?”库特布丁惨笑,声音嘶哑,“向一个被朕围在城里、眼看就要饿死的宋人议和?朕的脸面何在?花拉子模的尊严何在?!”
“陛下!存亡之际,脸面事小啊!”另一个平时不太敢说话的总督也鼓起勇气抬头,“那林启用兵如神,更有妖器助阵,确非易与之辈。如今他内守坚城,外有强援(指萧奉先、伽色尼),西线大食人虎视眈眈。我军久战疲惫,粮草不济,后方不稳……此时议和,虽失些颜面,却能保住元气,稳住大局!若都城有失,或大军生变,那才是万劫不复啊陛下!”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暂且议和!”又有几个将领和总督磕头附和。他们真的怕了。怕撒马尔罕出事,家眷不保。怕库特布丁一意孤行,把这三十万大军,连带他们自己的性命,全葬送在喀布尔城下。
库特布丁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疲惫,甚至……一丝怨怼。他知道,军心,真的散了。最后的赌博,还没开始,就注定要输。
一股巨大的、无力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回宝座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议和……”他喃喃重复,眼神空洞,“怎么议?那林启,会答应吗?”
“可先派使者,试探其条件。”老宰相急忙道,“只要他肯停战,开放商路、赔偿些财物,甚至……承认他对喀喇汗的掌控,都可以谈!只要他让萧奉先退兵,解除对撒马尔罕的威胁!”
库特布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去吧……派使者……去喀布尔……问问那林启……他想要什么。”
……
喀布尔城内,统帅府。
气氛与库特布丁大营的绝望崩溃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不敢完全放松的亢奋。
“萧大王打到撒马尔罕门口了!”一个辽军将领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的毕勒哥脸上,“老子就知道萧大王能行!这下看库特布丁那老小子还坐不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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