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崩盘 谈判与三线开花(2/2)
“伽色尼也降了,还送了粮食过来!”细封和派回来联络的副将也满脸喜色,“细封将军让我禀报林总管,城外花拉子模大营这几天明显乱了,巡逻都稀松了不少,逃兵越来越多。昨晚咱们的骑兵袭扰了他们的后营,烧了三个粮垛,他们追出来的人都没精打采的!”
“好!太好了!”毕勒哥拍案叫好,“库特布丁这下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我看,咱们也别跟他废话了,集结兵马,出城跟细封将军合兵一处,一举击溃他!”
“对!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时候!”
厅内众将群情激愤,摩拳擦掌,都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林启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没有立刻表态,等众人兴奋的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形势确实对我们大大有利。库特布丁内忧外患,军心已乱。但是,”他话锋一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众人看向他。
“库特布丁手中,毕竟还有近三十万大军。困兽犹斗,其势汹汹。若我们此刻贸然出城决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我军伤亡必巨。我们此战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全歼花拉子模大军,更非灭其国——那不现实,也会引来大食等其他势力的忌惮和干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打疼他,打服他,逼他坐下来,按我们的规矩谈生意。打通商路,获取在西域长治久安的有利地位。”
“现在,时机快成熟了。库特布丁快撑不住了。但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他最后一击,逼他狗急跳墙。而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体面地坐下来谈的台阶。”
耶律术捻须沉吟:“林总管的意思是……库特布丁会主动求和?”
“不是会,是已经派使者来了。”林启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用蜡封着的纸条,递给众人传阅。那是昨夜混入花拉子模大营的安抚司死士,用信鸽连夜传回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库特布丁意动,或将遣使。”
众将看了,面面相觑,兴奋中又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不可一世的库特布丁,真的要低头了?
“所以,我们要谈。”林启斩钉截铁,“但不能放松警惕。谈,是手段。战,是后盾。要让库特布丁知道,我们愿意谈,但也有能力、有决心继续打下去!”
他看向众人:“我的意见是:第一,立刻派可靠之人,作为我方使者,与库特布丁的使者接触,听听他们的条件。但我们的底线不能变:承认喀喇汗新政权,开放全境商路,赔偿军费,惩处挑起战端的官员(比如阿勒普),萧奉先所部安全撤回。这是原则。”
“第二,城防丝毫不能松懈!告诉兄弟们,仗还没打完,谁要是敢懈怠,军法从事!细封和将军那边,袭扰继续,甚至要加强!要让库特布丁觉得,我们一边谈,一边随时能要他的命!”
“第三,”林启看向陈伍,“立刻以我的名义,给伽色尼反正的贵族首领去信,嘉奖其义举,正式授予其‘伽色尼及南部商路护卫使’的职衔,未来该地区与东方的贸易,由其优先代理。同时,让他们以自身为例,广发檄文,劝降花拉子模南部、东部那些还在观望的城镇和部落!告诉他们,弃暗投明,既往不咎,商贸大利,唾手可得!”
“第四,给萧奉先传令!让他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在撒马尔罕周边活动,但不要真的强攻都城。以袭扰、破坏、制造恐慌为主。一旦库特布丁正式签订和约,他必须保证萧奉先所部安全、体面地撤回喀布尔。如果库特布丁敢耍花样……就让萧大王,真的去撒马尔罕城下逛一逛!”
一条条命令清晰有力,既有谈判的灵活,又有武力的威慑,更有长远的分化拉拢。众将听得心服口服,再无异议。
“林相公思虑周详,我等佩服!”毕勒哥叹道。
“就按林总管说的办!”
很快,联军方面的使者(由一位精通波斯语和外交辞令的宋人文官,和一位耶律大石麾下骁勇的辽军将领组成)被派了出去,与库特布丁的使者在两军阵前的一处中立地点会面。
而城内的备战,城外的袭扰,一刻未停。喀布尔城头,破损的旗帜被换下,新的、更鲜艳的旗帜升起。士兵们抓紧时间修补城墙,磨利刀枪,眼神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昂扬。
……
撒马尔罕以东,广袤的草原与荒漠交界处。
萧奉先骑在马上,看着眼前一队约三百人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冲进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型牧民营地,在惊叫声、哭喊声中,迅速抢走所有能带走的牲畜、财物,然后点燃了几个最大的帐篷,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大帅,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处了。”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撒马尔罕周边五十里内的牧民、小村落,都快被咱们刮干净了。城里的守军出来过两次,都被咱们埋伏打退了。现在他们只敢缩在城里。”
萧奉先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刮!给老子狠狠地刮!要让撒马尔罕城里那些贵族老爷们知道,出了城,就是咱们的地盘!他们的牛羊,他们的女人,咱们想拿就拿!”
他抬头,望向西边地平线上那座巨大城池的模糊轮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炽热的战意和一丝戏谑。
“库特布丁老儿,听说你在喀布尔啃骨头,啃得满嘴是血?老子就在你家门口,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这滋味,爽不爽?”
他接到林启的最新命令了。保持压力,但不强攻。这正合他意。强攻撒马尔罕?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他就喜欢现在这样,像幽灵,像饿狼,围着巨兽打转,时不时扑上去咬一口,撕下一块肉,让巨兽流血,疼痛,恐惧,却抓不住他。
“传令各队!”萧奉先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继续分散!十人一队也行,三十人一队也行!给老子把撒马尔罕围起来!看见落单的商队,抢!看见出城的巡逻队,打!看见远处的庄园,烧!但记住,不准聚堆,不准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时辰!抢到的东西,老规矩,带到‘老地方’埋了!等打完仗,老子带你们去挖金山!”
“是!”周围的骑兵们兴奋地应和。他们虽然疲惫,虽然想家,但跟着萧大王,天天有仗打,天天有东西抢,虽然财物都埋起来了看不到,但萧大王一诺千金,没人不信。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花拉子模人怕他们!这种横行敌国腹地、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感觉,太他麻好了!
萧奉先的游击风暴,在撒马尔罕周边愈演愈烈。恐慌,如同瘟疫,从乡村蔓延到城市。撒马尔罕城门紧闭,物价飞涨,流言一天能变十八个版本。守军龟缩不出,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这座花拉子模的心脏,正在萧奉先这把钝刀子的反复切割下,缓缓失血,剧烈抽搐。
……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拉子模南部,克尔曼以北的荒原上。
王破虏的五千“海军陆战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北推进。他们没有马车,没有太多辎重,每人双马,驮着弹药、干粮和必备的装备,如同一条沉默而迅捷的铁流。
沿途,他们经过了几座有守军的小城。城头守军紧张地看着这支装备奇特、纪律严明的军队从城下驰过,却无人敢出城挑衅,甚至无人放箭。只是紧紧关闭城门,升起吊桥。
“将军,他们好像很怕我们。”一个部将看着城头那些缩头缩脑的身影,笑道。
“不是怕我们,是怕库特布丁快完了。”王破虏冷笑,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他肤色黝黑,在海上是古铜色,在陆地上跑了这些天,被晒得更黑了,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伽色尼叛乱,萧奉先兵临撒马尔罕,喀布尔久攻不下……消息早就传开了。这些地方总督,精着呢。这时候谁还肯替库特布丁卖命?守住自己的城池,观望风色,才是正经。”
“那咱们……”
“咱们的任务,就是让这‘风色’,更清楚一点。”王破虏一夹马腹,“加快速度!目标,设拉子以北的贸易重镇‘亚兹德’!咱们不去攻城,就去城下亮个相,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的军队,不仅能从东边来,从西边来,还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库特布丁的江山,到处都在漏风!”
五千铁骑,扬起冲天尘土,向着北方,向着花拉子模更深处,毫不迟疑地刺入。所过之处,风声鹤唳,沿途城镇紧闭,却无一人敢拦。王破虏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在花拉子模南部本就脆弱的统治躯壳上,烫下了一道清晰而疼痛的印记。
东线谈判桌上暗流涌动,腹地游击风暴肆虐,南部尖刀长驱直入。
库特布丁·摩诃末和他的花拉子模帝国,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四处漏水的巨舰,虽然还未沉没,但船舱里已积满了绝望的海水,船长的命令,正在失去效力。
而林启,正稳稳地坐在喀布尔这座刚刚扛过最猛风浪的“礁石”上,冷静地操控着三根看不见的缆绳,慢慢地,坚定地,将这艘巨舰,拖向他预设的港口。
棋局,已近终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