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河西定鼎(1/2)
王中华策马穿行于城内主街,街道两侧百姓家门紧闭、窗棂紧锁,唯有一道道细碎缝隙之中,藏着无数惶恐窥探的眼眸。一夜之间,城头易帜、江山换主,满城百姓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他未曾下令挨家搜查、惊扰百姓,只令金蹴带人四处张贴安民告示,条文简洁严明、安抚人心:夏州归宋,全境安定,百姓各安生计、耕作如常,全境粮税、徭役尽数免征三月,休养生息。
行至内城衙门前,王中华翻身下马。嵬名遇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托举随身佩刀,刀柄朝前,姿态恭谨:“末将嵬名遇,执掌夏州防务,愿率全城军民将士,归降大宋。”
王中华伸手接过那柄寒气内敛的佩刀,指尖抚过冰凉刀身,并未拔刀审视,只是轻轻掂了掂,随即俯身亲手将佩刀递还嵬名遇。
“刀可自留,护身安军。”他声线平和,却自带威严,“先行安顿麾下将士,伤病士卒尽数送往城西医棚救治抚恤。你的军职暂且保留,待战事平定、局势安稳,再行定夺后续任用。”
嵬名遇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动容。他早已做好兵败被斩、祭旗安军的最坏打算,从未想过宋军主将竟会宽宏至此,许他留刀护众、保全颜面。怔愣片刻后,他重重叩首,心悦诚服。
夏州城破、全境归宋的战报,以六百里加急星夜传往四方。
送往汴京的捷报寥寥数语,字字千钧:夏州已克,河西门户洞开,河西战局大局初定。
而传回西夏兴庆府的消息,唯有溃兵口中一道残破凄厉嗓子几乎破音的字:城破……
兴庆府深宫密室之内,没藏讹庞正俯首案前,手持炭笔,细细比对贺兰山全域防线舆图,推演布防格局。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信使连滚带爬闯入密室,双膝重重跪地,唇舌哆嗦,几度张口,才吐出破碎字句:“大相……夏州失守……嵬名遇率众降宋,全城已立大宋旌旗……”
案前炭笔骤然凝滞,笔尖悬于舆图之上,久久未落,细碎炭灰缓缓飘落。
预想中的暴怒、嘶吼、摔砸全然未见。没藏讹庞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将炭笔归置案上,双目轻阖,静坐片刻。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近乎可怖的冷静,沉得让人捉摸不透。
“嵬名遇此举,不算愚蠢。”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起伏,“他主动归降,宋军便无屠城必要,夏州数万百姓、数千守军得以保全,留存元气,也算守住我西夏一脉余力。”
言罢,他起身移步墙角,打开老旧铜锁,搬出一卷封存已久的羊皮舆图。此图详尽绘制贺兰山北麓全域地形,山谷隘口、溪流水源、隐蔽通路,以及野利部八千精锐的秘密驻营之地,尽数标注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羊皮图缓缓铺开,没藏讹庞修长指尖,轻轻划过群山之间一条隐秘迂回的险路,声线低沉冰冷,裹挟着彻骨寒意:“夏州一失,河西屏障尽碎,宋人兵锋直指兴庆府。王中华用兵素来沉稳狠辣,从不正面强攻硬拼,向来先断粮道、再绝外援、后围主城。此人下一步,必定是遣兵迂回兴庆府北境,切断我西夏与辽国的联络通道,而后四面合围,困死兴庆。”
他抬眸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如墨,厚重乌云沉沉压低贺兰山山脊,巍峨群山如同一柄寒刃,悬空高悬,死死抵在兴庆府的脖颈之上,危局迫在眉睫。
“传令野利部八千铁骑,全军即刻西移,隐秘进驻贺兰山北麓狼牙谷,尽数偃旗息鼓、藏锋隐匿,不得暴露半点行踪,静待军令。”
稍作停顿,他眼底杀机骤凝,冷声道:“另外,将王中华画像、宋军主力行营方位,快马送往辽国边境守将手中。”
身旁亲信面露迟疑,躬身劝谏:“大相,辽国素来坐观成败、态度含糊,未必肯出兵相助……”
“之所以含糊观望,是因为未见可乘之机。”没藏讹庞目光凌厉如淬毒刀锋,寒意彻骨,“待我于狼牙谷斩杀王中华,重创宋军主力,辽国自会看清局势,趁机入局。”
与此同时,代州雁门关以东三百里,辽宋边境旷野之上,一场无声的威慑悄然上演,令辽国边境守将心惊胆寒。
星月隐没,夜色浓稠如墨。杨文广亲率三千大宋轻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越过边境模糊草界,深入辽境四十里,悄然兵临辽国边境重镇朔州北门。
一把烈火骤然燃起,烈焰吞噬一座空置粮仓,火光冲天,照亮沉沉黑夜。火势并不算猛,半个时辰便被辽军扑灭,未曾造成重大损耗。可三千铁骑踏过辽国边境草场的密密麻麻的马蹄印,深深烙印在冻土之上,如一道无法抹去的警告,狠狠钉在辽国边境守军心头。
宋人不止善守,若欲开战,铁骑随时可越境南下、踏破辽疆。
辽国边境守将彻夜难眠,惊惧之下连夜上奏血书急报:宋将杨文广私越边境,蓄意挑衅,兵锋直指朔州,恳请朝廷速发援兵,固守北疆!
这道带着血色的急报,不远千里送达辽帝耶律洪基御案,恰好与西夏第八道求援奏折并排陈列。
耶律洪基俯身凝视两道文书,良久不语,殿内死寂无声。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枢密使,淡淡发问:“杨文广此火,焚毁多少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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