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河西定鼎(2/2)
枢密使躬身回奏:“回禀陛下,仅焚一空仓,留存陈粮约莫五十石,损耗微乎其微。”
“区区五十石陈粮,便值得一纸血书求援?”耶律洪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转瞬便尽数敛去。
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言。耶律洪基本就耽于游猎享乐,胸无拓土雄心,半点没有雄主气魄,与坊间话本里描绘得英武善谋的辽帝全然两样,此刻望着两份文书,只觉两边都是烫手麻烦,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一语惊煞满朝文武:“杨文广此子,锋芒更胜其祖杨业。焚粮是假,示威是真。他是在告诉朕,大宋北疆铁骑,随时可踏辽境、破边关。”他目光倦怠扫过殿内众臣,只盼躲开这场南北纷争,声线威严却藏着避战之心:“传朕旨意,边境诸将,无朕亲笔手谕,敢擅自挑衅宋军、挑起战端者,立斩不赦。”
朔州城外一把无名烈火,三千道深陷冻土的马蹄印,彻底浇灭了辽国朝堂最后的出兵援夏之心。辽国决意严守中立,坐观宋夏纷争。
消息快马传至河西宋军大营,已是夏州城破第三日。
王中华端坐临时行辕案前,正与曹佾、李元友细细核对全军粮草调度、后续布防诸事。段弓满身风尘、步履匆匆闯入帐中,手持杨文广自雁门关送来的急信,躬身呈上。
信纸轻薄,其上仅有八字,笔力遒劲、字字铿锵:辽骑不动,君可放手。
王中华指尖抚过纸面,默然将信纸平放案上。连日紧绷的眉眼、始终悬着的心弦,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连日征战积压的沉郁疲惫,散去大半。
他抬手指向案上舆图,一边是兴庆府巍峨城廓,一边是贺兰山麓狼牙谷的虚线标注——那是吕毛毅的“暗箭”细作连夜传回的情报,野利部八千精锐尽数隐匿于此,蓄势待发。
吕毛毅虽未直接参与攻城,但这位猎户出身的“暗箭”头目,如今的巡边统领功劳却不输于任何人。
“曹兄。”王中华抬眸开口,声线沉稳笃定,褪去此前的紧绷,多了几分从容,“接下来这一战,与往日全然不同。”
曹佾合拢手中折扇,眸光沉静:“此话怎讲?”
“没藏讹庞已弃正面决战。”王中华执笔,笔尖重重圈住狼牙谷方位,语气清晰锐利,“此人深谙地利、精通谋略,如今退守贺兰山,绝不会再与我军硬碰硬。他会以山谷骑兵游走袭扰,断我粮道、疲我军心、拖我时日,静待我军露出破绽、自陷颓势。”
“所以,我军不追其骑兵、不与其缠斗周旋。”他抬眼,目光澄澈沉凝,胸有成竹,“我们要打,便打其根基、断其命脉。”
他起身踱步,缓缓道出全盘部署,条理分明、步步绝杀:“遣一支精锐偏师,翻越贺兰山南麓险道,直插兴庆府西侧,彻底切断没藏讹庞与城内西夏朝臣的联络通路,令其内外隔绝、首尾不能相顾。再令折克行重兵驻守北线,死死压住狼牙谷出口,锁死野利部八千精锐,令其被困山谷、动弹不得,无法驰援、无法突围。”
“最后,我亲率主力大军,正面压近兴庆府。”
曹佾微微挑眉:“正面压境,却不攻城?”
“不错。”王中华点头,眼底精光灼灼,“围而不攻,困而不杀。静待没藏讹庞外援断绝、内势崩塌,自行溃败。”
曹佾闻言,缓缓重新展开折扇。扇面之上,一枝腊梅斜逸而出,枝干歪斜却坚韧挺立,恰似此刻大宋河西战局:前路曲折、暗流涌动,却根基稳固、步步稳进、终能翻盘。
“你这一盘棋,是要将没藏讹庞数万大军,尽数困死在贺兰山与兴庆府之间,进退无路、不战自溃。”
王中华未曾应声,静静搁笔归架,抬眸望向帐外。西北朔风渐暖,漫天沙土气息缓缓淡去,风里裹挟着远山草原返青的湿润潮气,温柔冲淡了连日征战的肃杀凛冽。
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岳林珊和柳辛夷的书信,那句“安禾满月翻身”,字字温柔,萦绕心头。
眼底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抹柔软期许。
快了。
这场绵延日久的河西大战,终要落幕了。
待战事了结,他便归乡,见父母、伴良人,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