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凯旋东归(2/2)
王中华接过信件,拆开第一封。
赵顺字迹较往日潦草不少,纸面多处墨迹晕染,显是落笔之时心绪难平。信中罗列近两月御史台收到的匿名奏章,合计十七封,全部无署名,指控说辞却如出一辙:私通辽国、私蓄死士、擅启边衅、私纳倭人、笼络边疆武将、出身来历存疑。信末一行笔墨最重,像是反复描摹数遍:襄阳王府幕僚笔迹,包府尹已经封存比对存证。
王中华阅罢,神色波澜不惊,仔细将信纸折起,妥帖收入衣襟。段弓抬眼看向他,话到嘴边又迟疑片刻。
“有话直说。”王中华策马缓步前行,并未转头。
“末将斗胆想问一句,”段弓催马跟上,“经略心中,可有应对之策?”
“有。”
“可您当真不害怕朝堂之上那些明枪暗箭?”
“怕。”王中华骤然勒住坐骑,侧首望向段弓,日光落在高耸眉骨,投下一抹浅淡阴影,“我不怕朝堂上泼来的污水、落下的刀斧。唯独忧心一件事——我东归之后,河西烽烟再起。所以你务必替我盯紧秦铁蛋,看好他,别头脑一热,拎着震天雷就直冲玉门关外。”
段弓先是一怔,随即咧嘴放声一笑:“经略放心,有末将盯着,绝不让他肆意莽撞!”
大军继续向南行进,途经渭州、秦州,沿途各州府官吏出城迎送,沿途百姓挤在官道两旁,争相一睹平定西夏、安定西疆的年轻经略。道旁此起彼伏响起呼喊,有人高呼“王青天”,有人激动呐喊“经略万岁”。王中华只是拱手一一回礼,手下士兵齐声呐喊“大宋万岁”,把那句“经略万岁”压了下去。
三月中旬,队伍终于抵达汴京城外二十里的陈留驿。
暮色垂落,驿站老槐树上栖满归巢雀鸟,叽叽喳喳喧闹不休。柳辛夷自马车探出身躯,眺望着远方天际连片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问道:“那便是汴京?”
“正是。”王中华勒马停驻官道,遥遥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暖黄光晕,“那就是汴京。”
柳辛夷静静凝望半晌,抬手自袖中取出安安那幅画轴,指尖轻轻摩挲画上孩童稚嫩眉眼。她不言一语,将画轴递出车帘。
王中华伸手接过,徐徐展开。画卷之上,小女儿侧身安睡,小拳头紧紧攥住被角,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他长久凝视画中人,而后小心卷好画轴,贴身收好,与护心镜、白玉佩、赵顺送来的密信紧贴放置。
他抬手拢了拢缰绳,低声开口:“走吧。该回家了。”
战马扬蹄,朝着连片灯火奔赴而去。汴京城万千灯火,在视野之中一点点铺展放大,耀眼灼目,深处却又暗流沉沉。
那里,有秦铁画布满厚茧的手掌,有千海牙牙学语的软糯童音;有包拯案头堆积如山、静待呈上朝堂的铁证;更有襄阳王赵允朗早已拉满弦、蓄势待发的利箭。
段弓策马紧随身侧,瞥见经略沉静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襄阳王蓄谋已久,此番咱们凯旋入京,怕是一场恶局避无可避。”
王中华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淡而锐利的锋芒,那句众人熟悉的话语轻悠悠飘在晚风里带着一贯的傲然与底气:“哼,暗箭伤人的手段我向来不屑一顾,不信?咱试试看。”
话音落,他陡然扬声,声线穿透晚风,响彻整支行军队伍,铿锵有力:“来,让弟兄们唱一个,提提神!”
段弓闻言精神一振,猛然挺身拱手,厉声应和:“遵经略令!”
下一瞬,段弓转头面朝绵延数里的行军阵列,双臂高举,声如洪钟,响彻旷野:“全军都有,唱军歌!《满江红》!”
三千七百归化新军,连同随行百战老卒,闻声齐齐驻足。刹那间,官道之上万甲肃立,铁骑静息,连路旁拂过的春风、林间啾鸣的雀鸟,都似被这股肃杀凛然的军气震慑,天地间一时寂然无声。
最先响起的,是前排老卒沙哑厚重的起调。苍凉铁血的唱腔破开暮色,撞碎沿途沉寂,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一句起腔落定,转瞬便是山海呼应。